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欢迎您收听由喜马拉雅出品的匆匆
作者
朱自清
演播
月畔听朝
欢迎订阅
第十五章
他的同乡
苏先生我还是来京石见过一回
半年来不曾再见
我不曾能和他谈伪军
也不曾和别人谈伪军
除了钱子泉先生
钱先生有一日告诉我说伪军总想转到我班上
钱先生又说他知道不能转时
也很安心的用功了
笔记做的很详细的
我说自然还是在钱先生班上好
以后这件事还谈起一两次
直到三月十九日
早有人误报了伪军的死信
钱先生站在我屋外的台阶上惋惜地说他寒假中来和我谈
我因他尝试忧郁的样子
便问他为何这样
是为了我吗
他说不是
你先生很好的
我是因为家境不宽
老是仇烦者
他说他家里还有一个年老的父亲和未成年的弟弟
他说他弟弟因家中无钱已失学了
他又说他历年在外读书的钱一小半是自己修了学去做教员弄来的
一大半是向人告贷来的
他又说下半年的学费还没有着落呢
但他却不愿平白的收人家的钱
我们只看他给大学部分学生会起草的情改奖金制为借贷制与攻读制的信
便知道他年纪虽轻
做人却有骨气的
我最后见他是在三月十八日早上天安门下电车时
也照平常一样微笑着向我点头
他的微笑显示他纯洁的心
告诉人他愿意倾近一切
我是不会忘记的
还有他的静默
我也不会忘记
据陈云豹先生的行述
伪君很能说话
但这半年来我们听见的却只有他的静默而已
他的静默里含着忧郁
悲苦
坚忍
温雅等等
哎
有是最足以引人深长之思和切质之情的
他病中据陈云豹君在本校追悼会里报告
虽也有一时期很是焦躁
但他终于在离开我们之前写的那样平静的两句话给校长
他那两句话包蕴着无穷的悲哀
这是静默的悲哀
所以我现在又想
他毕竟是一个可爱的人
三月十八日晚上我知道他已危险
第二天早上听见他死了
叹息而已
但走去看学生会的布告
时至他还在人世
觉得被鼓励似的
忙着将这消息告诉别人
有不信的我立刻举出学生会布告为证
我二十日进城到协和医院想去看看他
但不知道医院的规则
去迟了一点钟不得进去
我很常往的在门外徘徊了一会儿
试问门艺道
你知道清华学校有一个韦杰三死了没有
他的回答我原也知道的是不知道三个字
那天傍晚回来
二十一日早上便得知他死的信息
这回他真死了
他死在二十一日上午一时四十八分
就是二十日的夜里
我二十日若早去一点钟
还可见他一面呢
这真是十分遗憾的
二十三日同仁及同学入城迎临
我在城里十二点才见报
已赶不及了
下午回来在校门外看见杠房里的人
知道旧已来了
我到古月堂一问
知道舅安放在旧礼堂里
我去的时候正在从简
韦军已穿好了练衣在照相了
据说还光着身子照了一张相
是照伤口的
我没有看见他的伤口
但是这种情景不看见也罢了
照相壁入殓
我走的旧旁
伪君的脸已变了样子
我几乎不认识了
他的两拳突出甲肉碟下鲜唇露齿
我里还向我初见时的温雅呢
这必是他几日间的痛苦所致的
哎
我们可以想见了
我正在乱想
棺盖已经盖上
哎 伪君
这真是最后一面了
我们从此真无再见之妻了
死生之理我不能懂得
但不能再见识事实
伪君
我们失掉了你
更将从何处觅你呢
伪君现在一个人睡在钢炳庙的一间破屋里等着他昭昭千里的老妇
天气又这样坏
伪君
你的魂也彷徨着吧
这几天心里迫不宁静
今晚在院子里坐着乘凉
忽然想起日日走过的荷塘
在这满月的光里总该另有一番样子吧
月亮渐渐的升高了
墙外马路上孩子们的欢笑已经听不见了
七在屋里拍着润歌
迷迷糊糊的哼着棉歌
我悄悄的披上了大衫
戴上门出去
沿着荷塘是一条曲折的小梅歇路
这是一条悠僻的路
白天也少人走
夜晚更加寂寞
荷塘四面长着许多树
翁嗡郁郁的
路的一旁是些杨柳和一些不知道名字的树
没有月光的晚上
这路上阴森森的有些怕人
今晚却很好
虽然月光也还是淡淡的
路上只我一个人背着手踱着
这一片天地好像是我的
我也像超出了平常的自己
到了另一个世界里
我爱热闹也爱冷静
爱群居也爱独处
像今天晚上
一个人在这苍茫的月下
什么都可以想
什么都可以不想
便觉是个自由的人
白天里一定要做的事
一定要说的话
现在都可不理
这是独处的妙处
我且受用这无边的荷香月色了
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凝望的是甜甜的叶子
叶子出水很高
像亭亭的舞女的裙
层层的叶子中间零星的点缀着些白花
有鸟挪的开着的
有羞涩的打着盹儿的
正如一粒粒的明珠
又如碧天里的星星
又如刚出浴的美人
微风过处
送来缕缕清香
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
这时候叶子与花也有一丝的颤动
像闪电般霎时传过荷塘的那边去了
叶子本是肩并肩密密的挨着
这便宛然有了一道凝蔽的波痕
叶子底下是脉脉的流水
遮住了不能见一些颜色
而叶子却更见风致了
听众朋友
本集已播讲完毕
请订阅专辑下集
精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