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周云蓬-慕柏读书

绿皮火车-周云蓬

歌手:慕柏读书

时间:2017-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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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

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大家好

今天是传统节日重阳节

首先祝您和家人身体健康

节日快乐

感谢您收听三六五读书的第一期节目

我是主播曹宇

在这里

每天我都会和大家分享读书的快乐

希望能和您的耳朵成为朋友

接下来这篇文章是来自一位盲诗人同时也是民谣歌手的作品

作者在九岁失明

十五岁开始弹吉他

到二十三岁大学毕业后

辗转在十余座城市之间弹唱游历

走上了艰辛的漂泊之路

作者不同常人的人生经历让同为北漂一族的我深感钦佩

不禁疑惑

这对于一个本就不幸的生命来说

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在寻梦路上走出了如此勇敢的行程

我试着在作者的字里行间慢慢的探索与寻味

当我见到一个充满自由气息的灵魂

穿梭在破败的荒野或汹涌的人潮中那无拘无束的快乐后

最初的谜题也终于有了最后的答案

三六五读书节目第一期和您分享来自周云鹏的散文绿皮火车

我家住在铁西区

是沈阳的工业中心

铁西名字的由来是因为有个铁路桥在我们的东边

每次坐公共汽车路过那里

我总要踮起脚向桥上看

那里时常会有火车经过

那种力量和速度

以及他要去的远方

令一个孩子兴奋恐惧

后来我患上青光眼

妈妈带我去南方看病

那时从沈阳到上海需要两天一夜

感觉真是出院门

走之前

很多邻居都会到我家来

让妈妈帮带上海的时髦衣服

泡泡糖

奶油饼干

很多小朋友甚至羡慕我

说他们也想有眼病

那样就可以去上海了

那是十世纪七十年代的中国

在火车上

孩子的兴奋就那么一会儿

接下来是疲惫困倦

妈妈把他的座位也空出来

这样我就有了小床

睡得昏天黑地

那是不懂事

不知道妈妈这一夜是怎么熬过去的

快到长江的时候

妈妈把我叫起来

前方就是南京长江大桥

在无数宣传画上看到过

就是两毛钱人民币上那个雄伟的大家伙

我就要亲眼看到了

在夜里过桥的时候

黑咕隆咚

只看见一个个桥灯刷刷的闪向后方

想象着下面是又深又宽的江水

火车的声音空空洞洞

变得不那么霸道

大概持续了十几分钟

当时想

这桥盖多长啊

一定是世界上最长的桥

就像我认为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国家

沈阳是中国最大的城市

当然

除了北京

我十六岁了

是个失明七年的盲人

确切的说

我是个像张海迪一样惭而不废的好少年

我可以拄着棍子满大街的走

能躲汽车过马路

能进商店买东西一天

我告诉妈妈要去同学家住几天

然后偷偷买了去天津的火车票

那时我已经知道沈阳只是个落后的工人村

远方还有成都

武汉 天津 北京

我乘坐的是从佳木斯开来的火车

因为是过路车

没座位

我坐在车厢连接的地方

想象着将要面临的大城市

我终于一个人面对世界了

拿出事先买好的啤酒和煮鸡蛋

喝上两口

于是世界就成我哥们儿了

和我在一起

坐在我旁边的是个老头

他咽着口水说

小伙子

能给我一口吗

我把自己喝剩下的半瓶啤酒给了他

他说

我看上去就不是个凡人

将来一定前程远大

我一高兴

又给了他两个煮鸡蛋

到天津住在一家小旅馆里

一天两块钱

在街上走

听了马尔多的天津话

接下来坐了两小时的火车

到了伟大祖国的首都北京

那时我那么崇拜文化

一下火车就去了王府井书店还没拆的那个傍晚

去了陶然亭

因为我刚听过收音机播的石瓶梅传

想去拜祭一下这位遥远的才女

爸爸说

你想要唱歌

就得向毛宁学习

争上中央电视台

人家就是沈阳混出来的

这时我已经在北京卖了一年的茶

攒了艺术包毛票

那是卖唱赚来的

我要去云南

确切的说是去大理

从北京到昆明

五十个小时的影座

头十个小时是云南的憧憬

想象着那些地名

仿佛摸索着口袋里一块块温润的玉石

十个小时后

这玉石也有点浑浊了

怎么熬时间呢

我开始留意周围人的谈话

斜对面座位上在聊原子弹藏在哪里

还有三八军林彪

我听了一会儿换个台

后面隔一排在现场传销

讲金钱 成功

人生的境界

再换个角度

远处有个姑娘说她即将见面的男朋友好像在昆明教书

她买了一水桶的玫瑰花去看她

姑娘说的正陶醉呢

不想水桶漏了

淌了一车厢的水

二十个小时后

周围的声音都变远了

有点像喝醉酒的感觉

开始回忆自己看过的某本小说

或者考自己

如前年的今天

自己在哪里

在做什么

然后加大难度

五年前

六年前

七年前

有时候感觉自己某段时间消失了

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段日子活了些什么内容

于是精神头来了

慢慢的找线索

迂回着手挖脚刨

朝记忆的盲区匍匐前进

三十个小时后到贵州

困得实在受不了了

干脆放下矜持

躺在车厢过道上

别着头

蜷着腿

那真是安忍如大地

可是推小车卖东西的人来了

马上要爬起来走了

再躺下

还有上厕所的人从你身上跨来跨去

那时我的头发已经流长

活了半辈子

没想到头发也可以被人裁

昆明的梅子酒太好喝了

小饭店太便宜了

一放纵

几百块钱就花光了

接着到处找酒吧唱歌

尾随

再不走真得要饭了

恰巧长沙有个朋友愿意收留我

就买了一张到怀化的票

还有大半程的时候

我只能逃票了

平生第一次犯法

非常紧张

吃过怀化

票已经失效

怕查票

偏偏不来

却在想象中吓唬你

后来我想到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就主动找上列车员

询问天气情况

问他几点了

问湖南有啥好玩的

问他喜欢啥音乐

问的列车员不耐烦

躲着我好几回

终于活学活用孙子兵法

逃到长沙

过了不久

我在另一次旅行中又撞上了法令

话说我和一个朋友去泰安

我那朋友是个世界名著狂兼摇滚音乐迷

一路上他和我讨论马尔克斯

鲍勃

迪伦或安派存在主义

引得旁边的人侧目而视

我们下车的时候

突然有个便衣拦住我的朋友

说要搜查

不允许他下车

我们在车厢门口争执起来

我那朋友往站台上冲

警察往车厢上拉

后来又来了几个乘警

终于把他拉上了车

这时离开车时间已经延误了半个多小时

最后火车把他拉走了

我被留在站台上

火车站的警察把我带到候车室

在我的行李里他们发现了一个满是旋钮的陌生仪器

激动的声音都变了

问这是什么

我说这是吉他用的效果器

他们不信

于是我给他们现场讲解哪个钮是干什么的

还插上吉他来了一段

他们才不怀疑了

过了一会儿

火车上的乘警来电话

说调查过了

车厢里没人丢东西

问了问周围的乘客

我们在车上说了些什么

大家说他们说的都是外国人的名字

没听懂

于是警察教育我

尽管排除了你们是小偷的嫌疑

但是在公共场合高谈阔论胡说八道也是不对的

看你们态度挺好

这次就算了

我那个朋友交了五十元罚款

到下一站才被赶下车

北京是一个大锅

住着众多外来人的艺术爱好者

煮的久了

就想跳出去凉快凉快

但锅外面荒凉贫瘠

没有稀奇古怪的同类交流

但就再跳回来

二零零一年

我煮的快窒息了

就去了火车售票处

我问了许多地方都没票了

问到银川的时候

窗口说有

就买了一张

大概是四十三次北京开往嘉峪关的

够远够荒凉

上车后发现人很少

到最后可以躺在座位上睡觉

我在银川的光明广场上卖场转的盘缠

继续向西到兰州

在西北师大卖场遇到一个有同性恋倾向的小伙子

主动帮我订房间

花钱请路边的孩子为我擦皮鞋

请我吃萝卜炒饭

后来发现无非同道中人

又突然消失了

坐火车来到西宁

半夜了

西宁火车站候车室空空荡荡

我正盘算着下一步去哪里

一个姑娘在我旁边坐下

很有方向性的叹着气

我心里窃喜

莫非传说已久的艳遇来了

那时火车上总流传着这样的故事

在长途列车上

某姑娘坐在你旁边

她困极了

就下意识的靠在你肩膀上睡着了

你虽然也困

但为了陌生的姑娘能睡好

一天一夜保持坐姿纹丝不动

等姑娘醒了

马上决定嫁给你

回到我的现实里

我问她是否遇到什么困难

需要帮忙吗

他说他在西宁打工

老板拖欠工资

现在身无分文

要回家

我连忙拿出卖场时别人塞到我包里的饼干面包与他分享

第二天

我们坐上了去青海湖的火车

车上已经能见到念着经的人

海拔越来越高

几乎感觉不到身后那个大锅的温度了

我们在哈尔盖下了车

哈尔盖火车站旁边只有一个饭店

一个旅馆

还有一个小邮局

吃饭的时候我喝了两杯青稞酒壮胆

问他能不能做我的女朋友

他说他有男友了

在兰州上大学

他问我约她来青海湖是否就为了让他做我的女朋友

我心里点了点头

嘴上说 不是

晚上我们住进那个小旅馆的一个双人间

门在里面

不能反锁

得用桌子顶

上半夜有喝醉的人敲房

我担心的一夜睡不着

以为住进了黑店

早起

她说既然你都把话说明了

两人在一起走就太尴尬了

她也怕对不起自己的男友

我说

你要去哪儿

她说想回兰州

哈尔盖只有两个方向的火车

他去兰州

那我就只好去格尔木了

我们买了票

我先上车

我想最后拥抱他一下

说些祝福的话

但上车时人很挤

他一把把我推上去

车门就咣当一声关上了

格尔木是通往西藏的路

车厢里有更多的人在念经

酥油茶的味道

陌生的站鸣

晚上车里很冷

外面是火星一样的茫茫盐湖

我感到透骨的孤单

很后悔干嘛偏让他做自己的女朋友

就一路说说话

不也很幸福吗

到格尔木

中国的铁路到头了

再向前阻几天几夜的长途汽车

是牦牛的道路

大雪山

那曲草原

这时我又想念那个遥远的锅了

它是温暖的

可以肌肤乡亲的

世俗的

有着人间的烟火

我现在北京的住所离火车站不到一百米

火车在我的听觉里很准时的开来开去

那种声音低沉平缓

就像大自然里风或树的声音

对于我来说

它们不是噪音

有着安神静心的作用

一段时期我会经常梦见一个小站

好像是在北方的某个城市里

梦里的我又在那儿转车

站台整洁干净

好像还下过一场小雨

基本上也没什么工作人员

两排铁栅栏卷在一起出站的路

有时候梦见自己要在那等半个小时

列车开走了

站台安静的让人想打哈欠

有时候梦是这样的

由于等车的时间太长

自己就出站到城里转了转

离车站不远有一条河

类似天津的那种海河

马路上有几辆中巴在招揽客人

是通往郊区的

在郊区有一个纺织类的不太好的大学

整个城市的色调是那种浅灰色的

街上的人是平平板板

很少说话

有时候梦又变了

我在那个城市的售票大厅买票

排着长队

地上踩上去全是黏糊糊的锯末

清醒后会想

为什么老梦见同一个地方

它是不是我曾经路过的某个城市

但在真实的生活里

我的确没去过这个地方

我有时查北方的地图

觉得它应该是河南靠山东的某个小城

关于火车

还有很多血腥和死亡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

火车旁边是个极为凶险的地方

经常发生凶杀案

或者某某人又被压死了

甚至传说当你走在火车道旁的某处

突然脚就动不了了

这时火车来了

地下就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死死抓着你

当然

讲这些故事的人

都是那些最终脱险没有被撞死的人

在我上小学的时候

辽宁辽阳出现了一位设己救人的少年英雄

好像他叫朱云成

跟我名字差一个字

所以我记得清楚

在火车快开来的时候

他从火车道上把两个惊慌失措的孩子推到路边

自己被火车压死了

那是一个英雄模范辈出的时代

记得老师给我们布置作业

写学习周云成的思想汇报

像他牺牲的时候才十八九岁

但过了几年

他就被彻底的忘记了

当我今天想写火车的故事时

才模模糊糊的想起了他

还有一个更早的叫戴碧蓉的小姑娘

也是因为从火车下救人

自己失去了左臂左腿

一九九七年

我在长沙酒吧驻场

从收音机里偶尔听到他的访谈

那时她已经四十多岁

好像是一个普通的工厂工人

失去左臂左腿给她一生带来很多的痛苦和不便

最后再来说说诗人孩子吧

他于一九八九年三月二十六日选择火车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现在已经整整二十年了

如果他还活着

估计已经成为了诗坛的名秀

开始发福酗酒婚变

估计还会去写电视剧

站在喧嚣浮躁的九十年代的门口

孩子说

要不我就不进去了

你们自己玩吧

他派自己那本孩子是全编一本大精装又厚又硬的诗歌集

举举独行的走过九十年代

走过千禧年

一个书房

一个书房一个书房一个书房一个书房一个书桌

走进千世纪

The 呜噜噜婆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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