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1]长毛
[00:00.63]她之所谓长毛者
[00:02.27]不但洪秀全军
[00:03.71]似乎连后来一切土匪强盗都在内
[00:06.80]但除却革命党
[00:08.24]因为那时还没有
[00:09.88]她说得长毛非常可怕
[00:11.94]他们的话就听不懂
[00:13.79]她说先前长毛进城的时候
[00:16.26]我家全都逃到海边去了
[00:18.84]只留一个门房和年老的煮饭老妈子看家
[00:22.37]后来长毛果然进门来了
[00:24.53]那老妈子便叫他们大王
[00:26.68]据说对长毛就应该这样叫
[00:29.03]诉说自己的饥饿
[00:30.60]长毛笑道
[00:31.78]那么这东西就给你吃了罢
[00:34.32]将一个圆圆的东西掷了过来
[00:36.87]还带着一条小辫子
[00:38.64]正是那门房的头
[00:40.78]煮饭老妈子从此就骇破了胆
[00:43.42]后来一提起
[00:44.64]还是立刻面如土色
[00:46.47]自己轻轻地拍着胸脯道
[00:48.91]阿呀
[00:49.52]骇死我了
[00:50.54]骇死我了
[00:51.75]我那时似乎倒并不怕
[00:53.79]因为我觉得这些事和我毫不相干的
[00:57.04]我不是一个门房
[00:58.67]但她大概也即觉到了
[01:00.70]说道
[01:01.51]像你似的小孩子
[01:03.14]长毛也要掳的
[01:04.56]掳去做小长毛
[01:05.98]还有好看的姑娘也要掳
[01:08.22]那么你是不要紧的
[01:10.05]我以为她一定最安全了
[01:12.28]既不做门房
[01:13.50]又不是小孩子
[01:14.93]也生得不好看
[01:16.35]况且颈子上还有许多灸疮疤
[01:19.74]那里的话
[01:20.75]她严肃地说
[01:22.16]我们就没有用么
[01:23.77]我们也要被掳去
[01:25.39]城外有兵来攻的时候
[01:27.40]长毛就叫我们脱下裤子
[01:29.62]一排一排地站在城墙上
[01:31.84]外面的大炮就放不出来
[01:34.06]再要放就炸了
[01:35.47]这实在是出于我意想之外的
[01:38.09]不能不惊异
[01:39.50]我一向只以为她满肚子是麻烦的礼节罢了
[01:43.33]却不料她还有这样伟大的神力
[01:46.16]从此对于她就有了特别的敬意
[01:48.98]似乎实在深不可测
[01:50.79]夜间的伸开手脚占领全床
[01:53.21]那当然是情有可原的了
[01:55.43]倒应该我退让
[01:56.84]这种敬意
[01:58.17]虽然也逐渐淡薄起来
[02:00.14]但完全消失
[02:01.32]大概是在知道她谋害了我的隐鼠之后
[02:04.67]那时就极严重地诘问
[02:06.65]而且当面叫她阿长
[02:08.42]我想
[02:09.01]我又不真做小长毛
[02:10.78]不去攻城
[02:11.77]也不放炮
[02:12.75]更不怕炮炸
[02:13.94]我惧惮她什么呢
[02:15.51]但当我哀悼隐鼠
[02:17.09]给它复仇的时候
[02:18.67]一面又在渴慕着绘图的《山海经》了
[02:22.02]这渴慕是从一个远房的叔祖惹起来的
[02:25.37]他是一个胖胖的
[02:26.94]和蔼的老人
[02:28.13]爱种一点花木
[02:29.51]如珠兰
[02:30.29]茉莉之类
[02:31.28]还有极其少见的
[02:32.86]据说从北边带回去的马缨花
[02:35.95]他的太太却正相反
[02:37.72]什么也莫名其妙
[02:39.30]曾将晒衣服的竹竿搁在珠兰的枝条上
[02:42.65]枝折了
[02:43.44]还要愤愤地咒骂道
[02:45.41]死尸
[02:46.20]这老人是个寂寞者
[02:47.97]因为无人可谈
[02:49.35]就很爱和孩子们往来
[02:51.32]有时简直称我们为小友
[02:53.49]在我们聚族而居的宅子里
[02:55.86]只有他书多
[02:57.04]而且特别
[02:58.02]制艺和试帖诗
[02:59.40]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