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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朱自清

演播

月畔听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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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雨同说

我们得让子女在大学毕了业才算尽了责任

Sk 说

不然

要看我们的经济

他们的才智与志愿

若是中学毕了业不能或不愿升学

便去做别的事

譬如做工人吧

那也并非不行的

自然

人的好坏与成败也不仅靠学校教育

说是非大学毕业不可

也许只是我们的偏见

在这件事上

我现在毫不能有一定的主意

特别是这个变动不居的时代

知到将来怎样

好在孩子们还小

将来的事且等将来吧

目前所能做的只是培养他们基本的力量

胸襟与眼光

慢子们还是孩子们

自然说不上高的远的

慢慢从近处小处下手变了

这自然也只能先按照我的样子

神而明之

存乎其人

光辉也罢

倒霉也罢

平凡也罢

让他们各尽各的力去

我只希望如我所想的

从此好好的做一回父亲

便自称心满意

想到那狂人救救孩子的呼声

我怎敢不肃然自勉呢

说梦伪列子里有一段梦话说的甚好

周之医是大致惨其下去

异者

卿晨婚而不息

有老一夫精力节宜而使之迷情

昼则深忽而寂逝

夜则昏焙而熟昧

精神晃散西兮

梦为国君

居人民之上

总一国之事

游宴公关

资益所欲

其乐无比

觉则富一人

嗯

一是心盈世事

绿中家叶

心形俱疲

厌亦昏焙而昧兮兮梦为人仆

驱走作义

无不为也

恕骂仗达

无不至也

眠中安逸

生乎彻淡兮言此文缘意是要说出苦役之父

复之常也

若欲教孟间之

岂可得邪

这期间大有玄位

我是领略不着的

我只是断章取义的赏识这件故事的自身

所以才老远的引了来

我只觉得梦不是一件坏东西

即真如这件故事所说

也还是很有意思的

嗯

因为人生有限

我们若能夜夜有这样清楚的梦

则过了一日足抵两日

过了五十岁足抵一百岁

如此便宜的事真是落得的

至于梦中的苦乐

则照我素人的见解

毕竟是梦中的苦乐

不必斤斤计较的

若碧玉斤斤计较

我要大胆的说一句

他和那些在墙上贴红纸条写着夜梦不详

疏破大吉的同样的不懂得梦

但庄子说道

至人无梦

伪列子里也说道

古之真人

其觉自忘

其寝不梦

张占著曰

真人无妄不忘

乃当不眠

何梦之友可知

我们这几位先者不慎以做梦为然

至少也总以为梦是不大高明的东西

但孔子就与他们不同

他深以不复梦见周公为汉

他自然是爱做梦的

至少也是不反对做梦的

待所谓实乎做梦则做梦者心

我觉得智人真人毕竟没有我们的份儿

我们大可不必妄想

只看乃当不眠一个条件

你我能做到吗

唉

你若主张或实行八小时睡眠

就别想做智人真人了

但是也不用担心

还有为我们煎木梢的

我们知道渔人也无梦

他们是一枕黑田

哼哼

到小一些儿

梦的影子也找不着的

我们侥幸还会做几个梦

虽因此失了智人真人的资格

却也因此而得免于愚人

未尝不是运气

至于至人真人之无梦和愚人之无梦究竟有何分别

却是一个难题

我想偷懒

还是遮识上文说过的话来说吧

真人乃当不眠

而愚人是一枕黑田

哼 喝到小了

再加一句

此即孔子所谓上至与下愚不以也

说到孔子

孔子不反对做梦

难道也做不了智人真人

我说唯唯否否

孔子是圣人

自有他的特殊的地位

用不着再来争智人真人的名号了

至得知道做梦而呢

孟周公才能成其所以为圣人

我们也还是够不上格的

我们终于只能做第二流人物

但这中间也还有个高低

高得如我的朋友皮君

他梦见花

梦见诗

梦见倚丽的衣裳

真可算得有梦皆甜了

滴得如我

我在江南时本舔在渔人之猎

照例是漆黑一团的睡到天光

不过得鸣声呵哼是没有的

北来以后不知怎样突然聪明起来

忽来有梦

而且不依其梦

但我究竟是新生格的

梦尽管做

却做不着一个清清楚楚的梦

彻夜的乱梦颠倒

醒来不知所云

恍然若失

最难堪的是每早将醒未醒之际

残梦伊人亦溺不去

忽然双眼一睁

如坠深谷

万象既然只有一角日光在墙上痴痴的等着

我此时觉不起来

必凝神细想

欲追回梦中滋味于万一

但照奥利是想不出

只茫茫然茫茫然的似乎怀念着些什么而已

虽然如此

有一点是知道的

梦中的天地是自由的

任你徜徉

任你翱翔

一睁眼却就给密密的麻绳绑上了

就大大的不同了

我现在确乎有些精神恍惚

这里所写的就够教你知道

嗯

但我不因此诅咒梦

我只怪我做梦的艺术不佳

做不着清楚的梦

若做着清楚的梦

若夜夜做着清楚的梦

我想精神恍惚也无妨的

照现在这样一大串糊里糊涂的梦直是要将这个我化成漆黑一团

却有些而不便

是的

我得学些本事

今夜做他几个好好的梦

我是彻头彻尾赞美梦的

因为我是素人

而且将永远是素人

许多人苦与有话说不出

另有许多人苦与有话无处说

他们的苦含在话中

我这无话可说的苦却在话外

我觉得自己是一张枯叶

一张烂纸

在这个大时代里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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