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第094集-快哉风-瓜子听书
    使用手机浏览器「扫一扫」

    在手机上保存,获得更好体验

标签
歌词

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九十四集

李槐当时没有多想

只是心怀侥幸

觉得有可能是去帮着娘亲大半夜当街骂人去了

可第二天李槐就失望得很

把他娘亲挠花脸的妇人一大家子见着他们娘仨儿依旧趾高气扬

之后他爹很长一段时日都没有出现

应该是入山烧炭赚钱养家糊口去了

所谓的出山

李槐觉得肯定是他爹的口误

不过回来的时候男人仿佛开窍了

拎着一只肥腻烧鸡回家

不但给他娘亲买了一盒胭脂水粉

还给他和姐姐李柳都带了礼物

娘亲一手叉腰一手点了点他爹的眉心

说 捞归捞

算你李二还有点良心

在那之后

这个自家爹娘取名比谁都马虎的李二就又是那副你来骂我呀

我还嘴一句算你本事

你来打我呀

打死我也算你本事的孬样了

但是不知为何

随着李槐的慢慢长大

那一夜在院子里

他爹出山之前的笑容

说话的语气和走路的架势不但越来越模糊

反而越来越清晰

李槐突然说

陈平安

我们以后回到小镇

我请你去我家做客

陈平安疑惑

你爹娘和你姐姐不都已经离开小镇了吗

你之前说过

他们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才记起此事的李槐蓦然红了眼睛

嘴唇颤抖就要哭出声来

陈平安只得安慰

别哭别哭

你不也说了吗

你爹答应过你

只要真正成了读书人

他就会来探望你的

李槐还是觉得委屈

可是我又贪玩又吃不了苦

一读书就喜欢偷懒犯困

离李宝瓶和林守一差太远了

我怕当不了读书人

爹娘就再也不要我了

若说林守一和李宝瓶的岁数已算少年少女

还是大门大户出身

可李槐却真的只是个孩子罢了

跟他陈平安一样是穷苦出身

胆子小一些很正常的

所以陈平安从头到尾对李槐的耐心都算是最好的那个人

哪怕是棋墩山那一次

李槐在泥泞里使劲踩踏

只有被溅得一身泥的陈平安打心底没觉得有丝毫烦躁

陈平安笑了一笑

别胡说啊

你爹娘如果不心疼你

还会送你去学塾念书

早点让你下庄稼地里干活

帮着家里放牛不是更好

李槐心情略微好转

抹了把脸哭丧着脸

我家穷

买不起牛啊

陈平安轻声说

你现在还穷不说

那本断水大崖里的古怪书籍本身也值十两银子好不好

李槐笑逐颜开

转头瞥了眼白色毛驴

咧嘴嘿嘿一笑

我还有头驴呢

林守一突然神色一凛

压低嗓音对陈平安说

水底阴神告诉我

有人来了要见我们

但是那人自称认识阿良

还说阿良之所以提前入城

就是想问他一些问题

所以阴神问我们如何处置

是不答应他们登船

还是

阴神还说那人身边跟着一位江水正神

不出意外是这条绣花江享受万民香火祭祀的神祇

陈平安有些为难

最后沉声开口

让阴神前辈护在我们身边就是了

其实让不让人家登船差别不大

接下来你们几个要小心

还是之前约定的老规矩

一切先由我来应付

实在不行

林守一你再动用那些黄纸符箓

林守一点头

好

林守一心神微动

细语呢喃

片刻之后

这艘行驶在绣花江水面上的大船微微一震

如果不是陈平安四人事先知情

一般人都不会察觉到其中玄机

虽然他们肉眼见不到阴神的存在

但是明显船头这一块阴气森森了几分

然后陈平安发现船头不远处多了一个盘腿而坐的年轻剑客

长剑横挂在腰后

怀中还抱着棉布包裹的长条物品

像是一把刀剑

他起身后走到陈平安这边

对着隐蔽身形的阴神微微一笑

不再向前

开门见山

我带来了你们四人的通关文牒

有大骊龙泉县县衙户房的朱印

以及关于你们此行出境远游的许可朱文

至于我是谁不重要

总之我认识阿良

所以绝对不会是你们的敌人

至于船上先前的那点冲突

你们不用担心

那个宛平县令不会耽误诸位的求学之路

最后年轻剑客双手递出手中物

望向背着小书箱红棉袄小姑娘笑了一笑

你就是宝瓶姑娘吧

这把刀是阿良交代我们大骊务必要原原本本交还给你的

李宝瓶虽然心情激动

但仍是一动不动

陈平安独自向前

从年轻剑客手中接过那柄祥符狭刀

说

麻烦前辈了

年轻剑客开怀一笑

你们都是阿良的朋友

我可不敢以前辈自居

陈平安问

阿良还好吗

年轻剑客神色不变

点点头

放心吧 很好

这把刀是藩王宋长镜亲自命心腹送出京城

最后交到自己手上

还过了刀

年轻剑客如释重负

那我就叫二楼打声招呼

诸位放心远游便是

接下来一路到达边境野夫关

只要涉及朝廷和官府

都会畅通无阻

但是除此之外

我大骊就不会有任何干涉了

当然

如果真有了麻烦和意外

只要你们跟边军或是当地官府打声招呼

朝廷一样愿意竭力相助

陈平安望向此人的眼睛

点点头

嗯

我们知道了

年轻剑客从袖子里拿出四份通关文牒交给草鞋少年

最后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肚子

换了一些客气话

抱拳开口

那就此告别

我去二楼打声招呼就走

陈平安有些别扭的抱拳还礼

二楼

一间摆设有精美瓷器的上等雅室

老人和白袍剑客脸色凝重

即将上任的宛平县令和妻儿则战战兢兢大气儿不敢喘

所有人全部站着

只有一位不速之客坐在那里自斟自饮

身材魁梧

袖上有青蛇盘踞

呼吸吐纳皆是白雾缭绕

男子一身神采绝不似凡俗人物

男人见到年纪轻轻的剑客后

立即起身弯腰抱拳

一言不发却极其恭敬

年轻剑客摆摆手

看也不看老人和享誉大骊南方江湖的剑客

对那位宛平县令说

到了宛平辖境

本本分分做你的父母官便是

今日之事不要多嘴

到此为止

朝廷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如果稍有风吹草动

我可能不会亲自来找你

但是这位绣花江的水神大人是可以把你的脑袋拧下来的

年轻剑客不愿多说什么

只是对那位始终不敢坐下的绣花江水神笑了一笑

你帮忙看着点

我先回去了

绣花江正神沉声开口

那属下就不送大人了

年轻剑客走出雅间后

来到外廊望向江水

想起草鞋少年的那番言语

颇有感触

最终身形一闪而逝

武道之所以矮练气士一头

就在于山下绝大多数的纯粹武夫作为立身之本的东西

练拳的拳谱也好

习剑的剑术也罢

十八般武艺

十八般兵器

全部被习惯性称为武功武学

其实在山上练气士看来

跟道这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一旦武学始终不上升到武道的高度

终究只是烂泥塘里打滚而已

恐怕那个陋巷少年自己都不知道他那番发乎本心的言语

关于如何出拳的感悟

本该最少也是武道六境之上的宗师才会去深思的问题

去扪心自问

需要自问自答

棋墩山有位姿色平平的妇人

在自家大人的秘密授意下

带着一位船家女出身的貌美少女开始徒步爬山向北方行去

这是少女第一次出门远行

所以一路上不断回头张望

恋恋不舍

妇人也不多说什么

人之常情无需苛责

何况长春宫她这一脉比较奇怪

修心重情

寻常练气士视为累赘忌讳的拖泥带水反而是她这一脉的证道阶梯

所以少女才离乡就思乡反而是好事儿

不过为何要带着少女步行穿过棋墩山

那位大人没有明说什么

他也不方便刨根问底了

一路翻山过水

风景宜人

少女生性天真烂漫

虽然略显疲惫

可是精神很好

走着走着顺手折了路旁一根花枝轻轻晃悠

哼起了一支世代相传的乡谣小曲儿

长春宫妇人皱了皱眉头

但是始终没有说什么

远处有一位俊美非凡的年轻人

如同山鬼精魅

同样是在缓缓而行

始终望着妇人身边的少女

年轻人轻声与少女的歌声轻轻相和

声韵略有不同

更为纯正也更为悲怆

少女如春草里穿梭的黄莺

男子如孤零零站立坟头的老鸦

一个欢快鸣叫

一个低沉呜咽

最后在山脊上青石板垒砌起来的寂寥驿路上

少女猛然抬头

发现远处走来一位白衣年轻公子

模样好看的不能再好看了

两人在狭窄的驿路上相遇

年轻人却已经低下头不说话

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擦肩而过

少女忍不住回头望去

发现那人站在远处不走也不回头

背对着她

少女有些奇怪

摇摇头

转头继续前行

之后绣花江两百多里水路安安稳稳

陈平安一行人下船的时候

李槐和林守一都背上了书箱

加上李宝瓶负笈游学变得愈发名副其实

结果就是让草鞋少年看着更像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少年仆役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

实在无法想象草鞋少年是一位练家子

能够让一位大骊上县县令身边的武秘书郎毫无还手之力

下船之时仍是给人用担架抬下去的

陈平安下船之前就仔细看过了

看鱼图不打算穿过宛平县城

绕城南下之后要穿过一片雄山峻岭

估计需要大半个月的脚力

陈平安在船上找当地人问过了

有山路可走

但是比起棋墩山的青石驿路要难走很多

不通马车多是驴骡驮物

如果不走山路

就必须经过一座郡城

林守一说他尚未悟出纯阳符的法门

无法让那尊阴神遮掩先天而生的阴秽之气

他多半无法光明正大进入城内

按照阿良的说法

郡城的城隍阁

文武庙以及一座将军府邸

恐怕都会对阴神产生先天排斥

若是有高人坐镇

很容易节外生枝

一行人一边问路一边前行

期间陈平安还跟乡野村夫妇人试探性询问那些山林有没有古怪传说

会不会有山鬼出没

当地百姓看到四个孩子年纪都不大

又背着书箱

便当成了富贵人家跑出去游山玩水的读书郎

笑着跟陈平安说那边的山山水水连个名儿也没有

哪来的神神怪怪

他们就从来没听说过

最后大多不忘跟四人推荐了绣花江的江神祠

说那求签拜神很灵验

说不定啊真有河神老爷

每年县令大人都会带人在江边祭祀

爆竹连天

热闹的很

四人入山之前是正午时分

李槐站在山脚弯腰作揖狠狠拜了三拜

抬头看到陈平安没动静

奇怪的问陈平安

上回在棋墩山你都拜了拜

说是拜山神

这次咋偷懒了

陈平安犹豫了一下

仍是回答

我以前跟老人经常进山

学了一点看山吃土的本事

老人心情好的时候说过些山势走向

什么地方会是山神老爷搁放什么金身的地儿

很有讲究的

大致上一座山有没有山神老爷坐交椅

进山之前你仔细看几眼就能看出一点苗头的

加上之前当地人都说这儿没那些说法

就大致能够确定我们要走的山路不是山神的地盘了

林守一心念微动

说

阴神前辈说了

一个王朝的山水正神

名额有限

不可能处处都有神灵

否则就会泛滥成灾

使得地方气运一团乱麻

加上山水之争

跟山下争田地抢水源差不多的光景

反而对王朝不利

所以一般来说

地方县志上没有明确记载的山神庙

就不可能出现山神

李槐有些失望

哎呀

我还想多几个彩绘木偶呢

原来在棋墩山因祸得福

白白拿到手一个栩栩如生的彩绘木偶让李槐期待的很

恨不得走过一座山头就拿到一个

那等到自己走到大隋书院

自己小书箱就能堆满了不是

要不然自己背后的一个竹箱内到头来只放有一个木偶和一本书

太家徒四壁了

林守一气笑了

你有什么脸说陈平安财迷

李槐一脸的无辜

我没说过呀

我只说过陈平安是君子之财

取之有道

林守一冷哼

哼

马屁精

李槐大怒

如果不是我苦苦哀求

你能有小书箱

李宝瓶没好气

气儿 闭嘴

陈平安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就会练习走桩

因为背着大背篓

不敢动静太大

就让自己收着力气和架势

尽量慢了走

毕竟阿良在枕头驿传授十八停的运气方式就说过

一个慢字才是十八停的精髓所在

陈平安如今卡在第六第七停之间

死活迈不过去这个坎

刚好拿撼山拳谱的走桩来练练手

进山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山路

李槐已经气喘吁吁

李宝瓶亦是如此

陈平安知道这就是所谓一口气的劲头了

刚好挑了一条溪涧旁边休息

林守一不愧是一只脚登山的神仙了

气定神闲

只是额头微微渗出汗水

比不过陈平安而已

各自找地方坐下

陈平安从自己大背篓里拿出李宝瓶的那把刀

阿良称之为祥符的狭刀

虽然当时阿良说到了垫底二字

可陈平安又不是瞎子

而是用惯了菜刀和柴刀的人

甚至连宁姑娘的压裙刀也借用过一段时间

而道这把刀肯定名贵异常

所以只要四周没人

就会拿出那块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小小斩龙台用来小心翼翼磨砺刀锋

拔刀出鞘后

先往黑的发亮的斩龙台轻轻蘸水

陈平安蹲在溪畔开始缓缓磨刀

动作舒缓

不急不躁

像是对待小镇最珍惜脆弱的贡品瓷器

陈平安喜欢专心做一件事情

尤其是能够做好的话

会让少年格外开心

就像每次到了会当凌绝顶的视野开阔处练习立桩剑炉

陈平安会感到最舒心

每当收回心神的时候

会有一种神清气爽

同时又有一些遗憾

恨不得去将拳谱后边的拳招钻研精深

一下子就融会贯通

一口气全部学会

使得自己出拳更加有章法

更加迅猛

拥有阿良离开枕头驿之时拔地而起化虹而去的那种气势

但是每当这个时候

陈平安就会默默走桩

将这股躁动之气一点点压抑下去

告诉自己不要急

要静 要心静

心不定

一味求快就会跟烧瓷拉胚一样

反而容易出错功亏一篑

偶尔也会走桩都静不下心

于是陈平安有次就去翻看那些州郡堪舆图

无意间翻出小心珍藏的三张药方

正是那位陆姓年轻道人的手笔

宁姑娘说这些字儿写的没滋没味

像什么读书人的馆阁体最无趣

可是陈平安如今有事没事就会拿出三张纸看一看读一读

心就能静几分

红棉小姑娘洗了把脸

缕缕发丝粘在额头上

这么长时间步行远游

小姑娘晒黑了许多

所以此刻没了头发遮掩的额头显得格外光洁白皙

李宝瓶喜欢看小师叔聚精会神磨刀的样子

狭刀在斩龙台上推移的时候

就好像天地之间就只剩下了小师叔一个人

她怎么看也不厌

当然

陈平安走路时的练拳

挡在她身前用拳头跟人讲道理的时候

跟他们认字等等

她都喜欢

只是分喜欢

很喜欢

更喜欢

最喜欢

当然也有不那么喜欢的时候

不过李宝瓶一般很快就会忘了

但是李宝瓶突然想到红烛镇枕头驿

想到自己寄回家里的那封信

小姑娘有些心情阴郁

陈平安察觉到小姑娘的异样

笑问

怎么了

有心事

李宝瓶叹了口气

不知道家里如何了

二哥人这么坏

大哥以后会不会被二哥欺负啊

陈平安神色认真

就事论事

我以后肯定会当面跟你二哥问清楚有关唆使朱鹿杀我的事情

但是话说回来

你二哥对你这个妹妹应该是不坏的

李宝瓶苦着脸

朱鹿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以这样

她既然已经是武人了

还有她爹朱河

只要去边军

谁都会抢着要的

她以后靠自己去争取一个诰命身份很难吗

为什么我二哥说什么她就真的照做

陈平安摇摇头

这些我就想不明白了

不远处

林守一脸色阴沉

天下皆为利往

李槐哼哼着

屁嘞

我看朱鹿这个傻瓜就是喜欢上了你二哥

少女怀春

春心萌动

得到了心上人的承诺

比那诰命夫人的诱惑说不定更让她心动

林守一冷笑

哼

那她就真是又蠢又坏

无可救药了

陈平安叹了口气

看了眼身边三人

想起泥瓶巷杏花巷那边的风景

鸡飞狗跳

鸡毛蒜皮

妇人骂街

背后坏话什么都不缺

于是就说

哎

你们是读书人

懂得多

又是齐先生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生

所以跟我们很不一样

其实像我生活的地方

哪怕很多上了年纪的人

就跟船上那个县令和老人差不多

是不愿意讲道理的

要么只愿意讲自己的道理

陈平安干脆不再磨砺狭刀

收刀入鞘

有些感慨

不过这些人别看他们不讲理

可有些人力气大

烧瓷烧炭都能赚钱养家

有些人庄稼活做的比谁都好

所以日子过得其实不差

还有比如给人接生

喜欢烧符水装神弄鬼的马婆婆

人坏的很

可这么坏的人对她的孙子马苦玄又好的很

恨不得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都给自己孙子

陈平安笑了一笑

哼

所以我要读点书

想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李宝瓶突然站起身

在溪水旁边缓缓踱步

脸色凝重

最后这位红棉小姑娘突然开口

小师叔

你上次在船上的那个问题我一直在想

现在我觉得想明白一点点了

你要不要听听看

陈平安忍住笑

刚从你们那里学来一个洗耳恭听

现在正好用得上

展开显示全部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