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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的距离究竟有多远
是半米还是两尺
李彦不知道
他只知道
半分钟前
他还站在民政局门口等着跟那个男人离婚
一阵大风刮起来
沙子眯了眼
他也就不自觉的倒退了那么一小步
再睁眼
就已经回到了一九八六年春天
他八岁的某个下午
声音在短暂的屏蔽了几秒钟后
陡然间清晰起来
他站在门槛儿里
盯着雪白的墙壁
听着西屋里传来的动静
片刻后就有了答案
这一天是四月十六
妹妹李佳出生的日子
李燕背着书包走进西屋里
过来看望他妈崔玉凤的几个堡子里的婶子大娘围了一屋子
看见她进来
忙让开胆儿
周有才媳妇
他应该叫老姑的女人响铃铃的嗓音叫她
哟 燕子 放学了
快过来看看
你妈给你生了个小妹妹
崔玉凤躺在炕上
额头怕吹风
围了条白毛巾
这时候的她才不过三十岁
皮肤白皙紧致
跟记忆中那张因为操心劳累比同龄人老了好几岁满是皱纹的脸庞完全不同
在他旁边
是用红布戒子包着
刚出生才两个多小时的李佳
这时候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李艳把背后的书包卸下来
趴着炕沿凑过去
仔细端详着小娃的脸蛋儿
李佳小时候的长相她早就忘记了
这时候重温起来
不得不说
她打小就是个美人胚子
难怪长大以后漂亮的迷倒一大片
成天身后蜜蜂苍蝇的不理左右
妹妹真好看
长大以后一定是个大美人儿
崔玉凤带着生产后的疲惫
却是宠爱的笑道
小孩丫丫的还会看
这么点的孩子
哪里能看出来
怎么看不出来
就你和她爸
李大中的长相都好
孩子也差不到哪去
说话是隔壁住着的老王舅奶
辈分高
年纪其实并不大
才三十五岁
只比李艳他妈崔玉凤大五岁
可不是吗
李大中的长相可这连水镇也挑不出两个来
他的闺女肯定是俊
周军媳妇强国英明面上像是在说好话
可是屋子里的人
除了李家这小奶娃啥事不懂
其他人哪个心里不明镜而视的
他这是拐弯抹角的说崔玉凤的长相不如李大忠
配不上他
当初崔玉凤嫁给李大忠
在那个拿成分说话的年月
富农能娶到贫农家的润女
那可是件极其不容易的事
崔玉英的娘就是看好了李大中
小伙子长得帅
人又能干
女儿不太同意
想找个工人
却也硬是被劝着嫁了过去
那时候的老李家穷的叮当响
结婚时候的草房还用黄泥陷磨了墙
拿火烘干了以后
连手指印都在上面一道一道的
这些崔玉凤也都没嫌弃
还拿出自己的钱出来买了台缝纫机和两块上海牌儿手表当做彩礼给李大忠撞脸面
就为这
李大忠的大嫂还到家里大吵了一架
说她结婚的时候啥也没给
老二结婚倒是买了这么多彩礼
非要闹着补偿
李大忠他妈吴之兰跟他解释
说那些都是崔玉凤自己的钱
可这刁蛋儿的大儿媳妇怎么都不相信
还鼓动着自己丈夫李大成跑到自己爹妈跟前说他们偏心眼
把李明昌和吴芝兰气的不行
要知道
李大成结婚时
他们是给了钱的
分家的时候又几乎分走了一大半儿的财产
能给的全都给了
这会儿说的倒像他是捡来的孩子一样
怎么不叫人生气
偏偏又是自己的儿子儿媳妇
打的太凶
只能叫别人笑话
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
李大忠发了火
把两人一顿臭骂给骂跑了
也是这件事情上结了仇
连李大忠和崔玉凤的婚礼
身为大哥的李大成一个堡子里住着都没来参加
结婚后一年多
李彦出生
李大忠带着人出民工到外地去见桥梁
几年的功夫就挣了不少钱回来
那个时候
能够被叫万元户
就是相当了不起的有钱人
生活一下子变得富裕起来的李家人
慢慢成了别人羡慕的对象
李大忠又正直
风华正茂
有钱人长得帅
社会地位也跟着节节往上升
作为妻子的崔玉凤就成了别人挑剔的目标
其实
不管是当时还是后来的审美观
一米七二身高
身材苗条
长脸大眼睛的崔玉凤都可以算得上是中上之姿
换做一般人
也都会说这个媳妇长得挺好
可问题是她的丈夫是李大中这样万里挑一的帅男
两人走在一起
很多人就觉得不般配
这件事一直都是崔玉凤心中的痛
这会儿被人隐晦不明的说出来
自然不会觉得高兴
可对方又没指明
只得暗自气闷
却又不能不放生
是啊
我们家大钟长得帅
孩子要是像他就好了
他妈心里想什么
活了三十多年的李彦还能不知道
回想起每次崔玉凤跟他说起年轻时候受的气
遭过的罪
他就觉得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
再看周军媳妇钱国英那张高颧骨的脸
特别的招人恨
对了 周婶子
我忘记跟你说了
前两天放学的时候
有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等在校门口
看见你们家老肥
就拉着他去买棉花糖
我听老肥喊他姥爷
可那老头偏偏逗老肥叫他爸爸
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儿
李彦若无其事的把这话说完
就看见钱国英的脸色黑的快跟上锅底儿了
气急败坏的斥了句
小丫头片子
你胡说什么
李彦无辜的瞪大眼睛
我没胡说
不信你问问你家老肥
是啊 国英
回去问问你儿子
可别被谁骗了
听说南方专门有人过来拐小孩子
尤其是男孩
老肥才上幼儿园
可得当心点儿
嗯 我知道了
你们待着吧
我先回去了
钱国英这会儿如做了针毡
哪里还能再待下去
几乎是落荒而逃
李艳心里这个解恨呐
再让你欺负我妈
把老底儿都给你掀了
看你还有脸没脸
钱国英在嫁给周军之前
在娘家那边跟他后爹搞破鞋
都被人捉了现行
挂着大牌子游了好几次街
等嫁过来以后
不到八个月就生了儿子老肥
说是早产
可难免遭人怀疑
这件事也是李艳听他妈崔凤英说起过
堡子里几乎没人不知道
只不过平常都瞒在肚子里不肯说罢了
这会儿李彦当着众人的面提起他一个八岁多点的小孩子
自然没人会想到他是故意这么做
只当他是真的见到了钱国英的后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