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2.93]欢迎您收听由喜马拉雅出品的四世同堂作者
[00:08.33]老舍演播阿秀
[00:11.48]欢迎订阅第十二回第二节
[00:17.52]妈妈咳嗽了两声
[00:19.45]她的心立时静下来
[00:22.03]可怜的妈妈
[00:23.24]只要我一出这个门
[00:25.15]恐怕就永远不能相见了
[00:27.85]他轻轻地走到院中
[00:29.78]一天的明星天河特别的白
[00:33.52]他只穿着个背心
[00:35.97]被陆气一侵
[00:37.38]他感到一点凉意
[00:39.55]胳膊上起了许多小冷疙瘩
[00:42.71]他想急忙走进南屋看一看
[00:45.12]妈妈跟他说两句极温柔的话
[00:48.99]极轻极快的
[00:50.80]他走到南屋的窗外
[00:53.16]他立定没有进去的勇气
[00:56.44]在平日
[00:57.41]他万也没想到母子的关系能够这么深切
[01:01.48]他常常对同学们说
[01:03.33]一个现代青年就像一只雏鸡
[01:06.51]生下来就可以离开母亲
[01:08.95]用自己的小爪绝食儿吃
[01:11.78]现在他木在那里
[01:14.62]他绝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01:16.71]他一定要逃走
[01:18.55]去尽他对国家应尽的责任
[01:21.74]但是他至少也许承认
[01:24.27]他并不像一致基础
[01:26.67]而是永远永远与母亲在感情上有一种无可分离的联系
[01:32.58]立了有好大半天
[01:34.39]他听见小顺儿哼唧
[01:36.96]妈妈出了声
[01:38.29]这孩子有臭虫
[01:40.41]又不许拿
[01:41.89]活像你三叔的小时候一拿臭虫就把灯盏打翻
[01:47.05]他的腿有点儿软
[01:48.90]手扶住了窗台
[01:51.41]他还不能后悔逃亡的决定
[01:54.04]可也不以自己的腿软为可耻
[01:57.08]再分析不清自己到底是勇敢还是软弱
[02:01.04]是赋予感情还是神经脆弱之际
[02:04.45]他想起日本人的另一罪恶
[02:07.05]有多少母与子
[02:08.58]夫与妻将受到无情的离异与永久的分别
[02:14.01]想到这里
[02:15.06]他的脖子一使劲儿离开了南屋的窗前
[02:19.11]在院里
[02:20.51]他绕了一个圈儿
[02:22.29]大嫂的屋里还点着灯
[02:24.38]她觉得大嫂也不像往日那么俗气与琐碎了
[02:28.70]他想进去安慰他几句
[02:30.71]表明自己平日对他的顶撞
[02:33.55]无非是叔嫂之间的小小的开玩笑
[02:36.81]在心里
[02:37.62]他是喜欢大嫂
[02:39.06]感激大嫂的
[02:41.03]可是他没敢进去
[02:43.53]青年人的嘴不是为道歉预备着的
[02:47.32]瑞宣从外面轻轻地走进来
[02:50.04]直奔了三弟屋中去
[02:51.93]老三轻手蹑脚地紧跟来
[02:54.37]他问
[02:55.01]怎样
[02:55.69]大哥明天早晨走
[02:58.35]瑞宣好像已经筋疲力尽了
[03:01.66]一下子坐在床沿儿上
[03:03.75]明老三的心跳得很快
[03:07.55]说不上话来
[03:09.36]以前瑞宣不许他走
[03:11.45]他非常的着急
[03:13.05]现在他又觉得事情来得太歧途了似的
[03:17.54]用手摸了摸他的胳臂
[03:19.59]他觉得东西都没有预备
[03:21.97]自己只穿着件儿背心儿
[03:24.10]实在不像江游远行的样子
[03:27.29]半天他才问出来
[03:29.96]带什么东西呢
[03:31.41]啊
[03:32.91]瑞宣仿佛把刚才的一切都忘记了
[03:36.11]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弟弟
[03:38.55]答不出话来
[03:39.96]我说
[03:40.92]我带什么东西
[03:42.78]哦
[03:43.59]瑞宣听明白了
[03:45.55]想了一想
[03:47.00]就拿着点钱
[03:48.37]还带着带着你的纯洁的心
[03:52.51]永远带着他
[03:54.52]还有千言万语要嘱告弟弟
[03:57.70]可是他已经不能再说出什么来
[04:00.41]摸出钱袋儿
[04:01.82]他的手微颤着
[04:03.70]拿出三十块钱的票子来
[04:06.25]轻轻地放在床上
[04:08.06]然后他立起来
[04:10.44]把手搭在老三的肩膀上
[04:13.00]细细地看着他
[04:14.61]明天早上我叫你
[04:16.78]别等祖父起来
[04:18.15]咱们就溜出去
[04:19.82]老三
[04:20.79]他还要往下说
[04:22.84]可是闭上了嘴
[04:24.09]一扭头
[04:25.40]他轻快地走出去
[04:27.25]老三跟到门外
[04:29.42]也没说出什么来
[04:31.23]弟兄俩谁也睡不着
[04:33.74]在北平陷落的那一天
[04:35.87]他们也一夜未曾合眼
[04:38.43]但是那一夜他们只觉得渺茫
[04:42.29]并抓不住一点什么切身的东西去思索或谈论
[04:46.89]现在
[04:47.78]他们才真感到国家战争与自己的关系
[04:52.27]他们需把一切父子
[04:53.92]兄弟
[04:54.32]朋友的亲热与感情都放在一旁
[04:58.11]而且
[04:58.60]只有摆脱了这些最难割难舍的关系
[05:02.24]他们才能肩起更大的责任
[05:05.44]他们既不准知道明天是怎样把过去的一切都想起来
[05:11.83]因为他们是要分离
[05:13.68]也许还是永久的分离
[05:16.88]瑞宣等太太睡熟
[05:18.93]又穿上衣服找了老三去
[05:21.98]他们直谈到天明
[05:23.87]听到齐老人咳嗽
[05:26.19]他们溜了出去
[05:27.56]李四爷是惯于早起的人
[05:30.17]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
[05:32.10]把弟弟交给了李四爷
[05:34.58]瑞宣的头因为一夜未眠和心中难过
[05:38.58]疼得似乎要裂开
[05:40.47]他说不出什么来
[05:42.58]只紧跟在弟弟的身后东转西转
[05:46.03]大哥
[05:46.64]你回去吧
[05:47.88]老三低着头说
[05:50.07]见哥哥不动
[05:51.28]他又补了一句
[05:53.11]大哥
[05:53.80]你在这里
[05:54.72]我心慌
[05:56.35]老三瑞宣握住弟弟的手
[06:00.08]到处留神呢
[06:01.61]说完
[06:02.57]他极快地跑回家去到屋中
[06:05.93]他想睡一会儿
[06:07.45]可是他睡不着
[06:09.69]他极疲乏
[06:11.10]但是刚一闭眼
[06:12.92]他就忽然惊醒
[06:14.49]好像听见什么对老三不利的消息
[06:18.19]他爱老三
[06:19.36]因为爱他
[06:20.68]所以才放走他
[06:22.85]他并不后悔叫老三走
[06:25.30]只是不能放心老三究竟走得脱
[06:28.11]走不脱
[06:29.29]一会儿
[06:30.18]他想到老三的参加抗战的光荣
[06:33.27]一会儿又想到老三被敌人擒住
[06:36.77]与王排长一同去受最惨的刑罚
[06:40.35]他的脸上和身上一阵阵的出着讨厌的凉汗
[06:44.91]同时
[06:45.72]他得想出言辞去敷衍家里的人
[06:49.17]他不能马上痛痛快快地告诉大家诗画
[06:53.24]那会引起全家的不安
[06:55.29]或者还会使老人们因关切而闹点儿病
[06:59.51]他的等合适的机会再说
[07:02.19]而且有证据使大家放心老三的安全
[07:06.42]多么长的天啊
[07:08.07]太阳影儿仿佛随时的停止前进
[07:11.97]钟上的贞儿也像不会再动
[07:14.89]好容易
[07:15.86]好容易到了四点钟
[07:18.22]他在枣树下听见四大妈高声向李四爷说话
[07:22.57]他急忙跑出去
[07:24.30]李四爷低声地说
[07:26.79]他们出了城
[07:29.69]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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