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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集寻家惊梦
沈溪的眼泪涌上来
堵在了喉咙口
他猛地抬起手捂住双眼
渐渐的
沈溪喘不过气来
抓着自己的连身裙前进
急促的呼吸着
喉咙和气管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进不得痒
发不出声
付同文发现沈溪的身体在颤抖
握他双手是滚烫的
不舒服吗
沈溪声音沙哑
低声祈求
不要停
他的悲痛无限
被放大在灯下
眼前
看着这样的沈溪
付同文何曾不心疼
他甚至庆幸沈溪还肯让自己握住手
对于沈溪来说
自己还是可以相信的人
哪怕自己将这件家族往事隐瞒了这么久
傅通文用手掌擦掉沈曦的眼泪
你入京之时
同串刚离世
因为同串行贿之时
父亲和大哥已经怀疑我
当时我不能再送你走
于是只好把你养在烟花馆内
把你当成我豢养的幼女
这才没有人怀疑你的身世
当时富家正上
我并不想让你知道家丑
凭你一己之力
除了宋四什么也做不到
可只要我还活着
就会保你日后的锦绣前程
日后的平安一生
原来在烟花馆外
轿车里的傅三说出这句话并非随心而下
他说
我能保他今夜
就能保他一世
我想错了
全想错了
这不是一句旧时代英雄式的侍门
也不是一句笃定的预言
而是他压在心头多年的银命
你会平安一生
嫁给一个普通但富有的人
结婚生子
沈家的财富我都会还给你
婉莹
我对你说
我曾以父子礼为人守孝三年
就是为了你父亲
沈家不该忘
我也不会让沈家忘
从我为你父亲守孝开始
我就姓沈了
我日后的子孙也都会姓沈
延广州沈家血脉
上广州沈家族谱
三年后寿效期满
我才去了解你的姓名身份
是神家哪一房的
生母是谁
是晚殃
晚在水中央
讲到这里
广州沈家的旧案算是结束了
余下就是沈婉秧和付同文的事情了
三年守孝期满
付同文拿到沈家几张黑白照片
其中一张背面写着晚殃
宛在水中央
照片里
沈溪十岁的模样
穿着旧式的裙褂
脖子上却围着一条小小狐苇
挽着清末的少女发髻
手中握着一把合拢的折扇
惊讶的望着镜头
虽面容端庄如初开的牡丹花
可眼神却出卖了它
付通文猜测
定是夕洋相师点燃美光粉后吓到了沈溪
才会有这错愕慌乱的相片
付通文将沈溪视作妹妹
并没有要见面的打算
他希望沈溪永远不知道傅家
不认识傅家的人
若不是花烟馆的一场命案
付同文不得不出面带走沈溪
为了怕人泄露沈溪是沈家女的身份
大小接触过沈溪的人都打点妥当
送礼北京
在付家
付同文不想和沈溪有过多的交集
后来送沈溪去纽约
也是在说不宜再见
可其后种种却是因缘际讳
两年前我放你走
和顾家小姐没半分关系
那时我和他已有了私下约定
待她择一合心意之夫恤
婚约就自然作废
那时我父兄势力正盛
我手脚皆负
生死不由己
当时的富三不能也不敢留你在身边
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我要你是神家留下的最后血脉
同恩能死
而你不能
傅同文被困之后
最庆幸的就是将沈溪留在了上海
却没料到沈溪会孤身北上
涉险寻他
袁世凯登基赴兄是最得一时
傅同文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大哥痛下杀手之后
沈兮会如何坐事
惯有杀伐决断的付同文在沈溪的去留问题上却摇摆不定
一时舍不得
怕沈溪一走就是此生难见
再无可能
也怕他于乱世中颠沛流离
保不住身家性命
一时又想狠心割舍
乱世也比富家安全
倘若付通文死
沈溪也必是死路一条
割舍二字说来容易
容易的是挥刀割心头
舍才是难关
付同文不再说话
杳杳长夜
雨不停歇
上海滩最该热闹的徐园竟除了沙沙雨声
再无其他声响
香炉的白色飘烟被风吹散
墙壁上那一缕黑影上升
散开
消失
两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相对着
就像是连呼吸也没有的画中人
徒有既然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仆从唤傅同文离开房间
沈溪隐约听他和徐安老板交谈
说是太太身子不适
要将园子包到明日夜里
很快由丫鬟抱来被褥
把沈溪扶到一旁
将红木香影子的漆平烟榻铺成了睡炭矮桌子搁到地上
付通文知他屋里撑着
把许愿这上等包房做了富家暖阁
沈溪是没力气坐着了
躺倒在烟塔上
雨顺着窗边烧到屋里的地面上
已经汇聚成了水洼
两个丫鬟踌躇片刻
不敢弄出动静
不敢去擦
因怕斜风吹烟踏害沈溪生病
其中一个把撑着窗子的铜钩给摘了
关上窗
雕花窗栓竖起
咔嚓一声
沈溪最后一点清醒的记忆停驻在这里
他蜷曲着躺在棉被内
烟土的香味挥之不去
是过去在这间包房内的客人们留下的眼泪流半个时辰
停半个时辰
壁灯的红光正照在他眼皮上
沈溪想换人来关灯
可他说不出话
喉咙过了炭火
身子也是前情旧债
从地狱的火坑内被翻出来烧烫着
烫到后半夜
屋里的光源没了
他烧得糊涂
在关灯的一刹那以为是火烧着了
翻了身
险些落到地上
没到天亮
有医生来
好像还是他熟悉的人
是西医院里的医生
有人给他喂了退烧的药片
有人给他剥下长裙
再擦着手脚胳膊
等他握了汗
再换干净的医生
汗一层一层不间断
沈溪极少生病
可也更是病来如山倒
天亮了退烧
天昏了再烧
在迷糊里
昨夜傅同文的话颠来倒去重复着
还有许多傅同文没说的
他也全都猜到了
傅同文父亲死前
父子二人在医院里为了富家家产的争执沈溪还记得清楚
做富家的逆子也罢
决定做沈家儿子也罢
他傅同文再绝情
也都无法脱离他前半生身为富家子孙的身份和儿时长大的记忆
付通文怕沈溪对父老爷寻仇
怕沈溪杀了他父亲
也怕他父亲会杀了沈溪
连沈溪自己也无法预料
倘若在付通文父亲死前知道这一切
会选择如何做
会杀人报仇
成为傅同文的杀父仇人吗
第二夜沈溪再度高烧
半梦半醒里
见到的都是那个以死换自己生的人
梦里头二哥带自己去珠江上找卖停载舟的木船
自己一句妙计
二哥便高兴的包下一日的停载舟赠过往的渔伽
梦里头珠江江面上有龙舟划来
二哥让沈希望远处是洋人的汽轮船
他告诉自己爹爹要回来了
是从夕洋
从欧洲带着订单回来的
梦里还有鹅鸭兰
码头
沈家的工人们在搬运着货物
沈溪好奇的望着望码头角落里一个剃头摊位前
十岁的少年在给人剃头
二哥是假洋鬼子
早就没了辫子
还样模像样的做了回剃头客
只为满足沈溪静观的心愿
沈家有后花园
也有专门摆放盆景的园子
园中路如迷宫
围墙有半人那么高
墙上摆着一盆盆各式各样的花盆景
二哥和一位小姐初次相见
沈溪躲在远处跟着看被盗背着手走路的二哥瞧见了
二哥撵着盆景里的一粒碎石子丢了过去
迎面的石子落到沈溪脚前
沈溪惊叫
那位小姐也尖叫
园子里的丫鬟小厮们全乱了
围拢着两位大小姐
唯有二哥在大笑
沈溪的手施了重
从床榻边沿滑落
惊醒了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