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二十回第三节-喜马拉雅

73-第二十回第三节

歌手:喜马拉雅

时间:2026-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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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

欢迎您收听由喜马拉雅出品的四世同堂作者

老舍演播阿秀

欢迎订阅第二十回第三节月亮还没上来

门洞里很黑

约摸着是在离门槛儿不远的地方

瑞宣踩到一条圆的

像木棍儿而不那么硬的东西上

他本能地收住了脚

以为那是一条大蛇

还没等到他反响出

北方没有像手臂粗的蛇来

地上已出了声音

打吧

没得说

我没得说

瑞宣认出来雨生钱伯伯

钱伯伯地上又不出声了

他弯下腰去

眼睛急用力往地上找

才看清钱默吟是脸朝下

身在门内

脚在门槛上爬浮着

他摸到一条臂

还软和儿

可是湿漉漉的

很凉

他头向里喊

金伯伯

李爷爷

快来

他的声音的难听

马上惊动了屋里的两位老人

他们很快地跑出来

金三爷嘟囔着

又怎么了

又怎么了

狼嚎鬼叫的

快来抬人

钱伯伯瑞宣发急地说

谁亲家金三爷撞到瑞宣的身上

亲家

你回来得好

是时候

他虽然这么叨唠

可是很快的辨清方位

两手抄起钱先生的腿来

四妈

李四爷摸着黑

抄起钱先生的脖子

快拿灯

大妈的手又哆嗦起来

很忙

而时机很慢地把灯拿出来

放在了窗台上

谁怎么了

简直是闹鬼

哦

到屋里

他们把它放在了地上

瑞宣转身把灯由窗台上拿进来

放在桌上

地上躺着的的确是钱先生

可已经不是他们心中所记得的那位诗人了

钱先生的胖脸上已没有了肉

而只剩下了一些松的

无依无靠的黑皮

长的头发都粘合到一块儿

向用胶贴在头上

上面带着泥块儿与草棍儿

在太阳穴一带

皮已被烫焦斑斑

快快的像拔过些火罐子似的

他闭着眼而张着口

口中已没有了牙

身上还是那一身单裤褂

已经因颜色太多而辨不清颜色

有的地方撕破

有的地方牢牢地粘在身上

有的地方很硬

像雪或什么粘东西凝结在上面似的

赤着脚

满脚是污泥

肿得像两只刚出泥塘的小猪

他们呆呆地看着他

惊异

怜悯与愤怒凝搅着他们的心

他们甚至于忘了他是躺在冰凉的地上

李四妈因为还没大看清楚

倒有了动作

他又泡来一杯白糖水

看见他手中的杯子

瑞宣也开始动作

他十分小心

恭敬地把老人的脖子抄起来

教四大妈来灌糖水

四大妈离近了

钱先生看清了他的脸

啊了一声

杯子出了手

李四爷想斥责他

但是没敢出声

金三爷凑近了一点

低声而温和地叫亲家

亲家

莫以醒醒

这温柔恳切的声音出自他这个野调无腔的人的口中

有一种分外的悲惨

使瑞宣的眼中不由得湿了

钱先生的嘴动了动

哼出两声来

李四爷忽然地想起动作

他把里间屋里一把破藤子躺椅拉了出来

瑞宣慢慢地挽起搬钱先生的身子

金三爷也帮了把手

想把钱先生搀到躺椅上去

钱先生有仰卧改成坐的姿势

他刚一坐起来

金三爷啊了一声

其中所含的惊异与恐惧不减于刚才李四妈的那个钱先生背上的那一部分小褂只剩了两个肩肩下面只剩了几条

都牢固地镶嵌在血的条痕里

那些血道子

有的是定好了黑的或黄的细长疤痕

有的还鲜红地张着

流着一股黄水

有的并没有破裂

而只是蓝青的肿浮的条子

有的是在黑疤下面扯着一条白的脓

一道布条

一道黑

一道红

一道青

一道白

他的背是一面多日之城的血网亲家

亲家

金三爷真的动了心

说真的

孟石的死并没使他动心到现在这样的程度

因为他把女儿给了孟石

实在是因为他嫌墨隐亲家

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日本鬼子把你打成这样

我是他们十八辈儿的祖宗

先别吵

瑞宣还扶着前诗人

四大爷

快去请大夫

我有白药

四阿爷转身就要走到家中去取药

白药不行

去请西医

外科

西医瑞宣说得非常的坚决

李四爷虽然极信服白药

可是没敢再辩驳

扯着两条已经连立都快立不稳的腿走出去

钱先生睁了睁眼

哼了一声

就又闭上了

李四妈未赎自己摔了杯子的罪过

又沏来一杯糖水

这回他没敢亲自去管

而交给了金三爷

小崔回来了

在窗外叫

四奶奶

还不吃饭去吗

天可真不早了

你去和孙七吃

别等我

四爷呢

请大夫去了

怎么不叫我去呢

说着

他进了屋中

一眼看到地上的情景

他差点儿跳起来

什么钱先生

瑞宣扶着钱先生

对小崔说

崔叶

再跑一趟后门儿吧

请陈先生马上来

好孩子

李四妈的急火横在胸里直打嗝儿

你去嚼两口馒头

赶紧跑一趟

这小崔想问明白钱先生的事

快去吧

好孩子

四妈央告着小崔

带着点儿舍不得走的样子走出去

糖水灌下去

钱先生的腹内小了一阵

没有睁眼

他的没了牙的嘴轻轻的动

瑞宣辨出几个字

而不能把它们连成一气

找出意思来

又呆了一会儿

钱先生正式地说出话来

好吧

再打吧

我没得说

没得说

说着

他的手与他的脚一样的乌黑

紧紧地抓在地上

把手指甲抠在方砖的缝子里

像是为增强抵抗苦痛的力量

他的语声还和平日一样的低碎

可是比平日多着一点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劲儿

忽然呢

他睁开了眼

一对像庙中佛像的眼

很大很亮

而没看见什么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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