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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集哪儿来的钱
巴晓光下意识的从我手中接过
却不喝
我告诉他这是矿泉水
他才反应过来
随即拧开瓶盖便咕咚咕咚的喝了半瓶
喝完之后又开始粗重的喘息着
等他稍稍平静了些
我才开口问道
小光
咱们多久没见面了
有半年了
半年的时间说短不短
说长也不长
你怎么
巴晓光终于正视着我了
我第一次看见他眼里边噙着泪水
在我心中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在别人面前表露情绪的人
我们在一起共事了四个多月
有时候被雇主说了很难听的话
他总是一笑而过
有时候我想帮他出头
他也总是劝我忍忍
说什么吃亏是福
但是此刻
他却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定是遇到了极其困难的事情
哎
哥
我真的是没有一点办法了
才找你借钱啊
才懒做的人呢
巴晓光的嘴在颤抖着
呼的就绷不住了
他痛哭着对我说道
我也想不通
我每天恨不得累死在工地上
早上六点起来干活
晚上十点才回去
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哥
在青岛的这三年
我真的攒到钱了
就我们干完别墅那个活儿
我卡上还有十五万存款
只要我勤快一点
到过年怎么着也能攒够二十万呢
我都跟我媳妇儿说好了
先买一辆车
过年开着车带孩子一块儿回去
两边老人都能跟着扬眉吐气
也会觉得日子有个盼头
可是上个月我爸查出来有败血症
我把这十五万都给嫁给了
又把所有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了一遍
最后钱还是不够
我现在脸都为难
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我大概是堕落了太久
也不懂得人间疾苦
忽然身边出现了这么一个被命运狠狠折磨的人
让我感到清醒的同时
竟然也有些窒息
以至于过了很久
我才沉声对他说道
这事儿我也没有办法开导你
只能说
作为男人
还是先咬牙坚持着吧
咬不动了
真的咬不动了
巴晓光瘫坐了下来
我扶住他的手臂
他就在不停的重复这句话
声音越来越小
眼泪却是越来越多
最后又失声痛哭了起来
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感同身受
所以那些被他哭声所惊扰的人都纷纷向这边投来了很不友善的目光
我轻叹了一声
又从口袋里边拿出了四千块钱现金
这些现金是我为了防止路上出现极端情况
不能使用手机支付时准备的
小光啊
咱们也别想太远
先着手眼前的事儿
孩子出生了
大人孩子都要补养
这四千块钱你拿着
孩子是最重要的
只要孩子健康了
希望就会在
说着
我便将这四千块钱塞进他的口袋里
虽然说赠人玫瑰手留余香
但是我还是在巴晓光的哭声中失了神
我知道
这次怕是真的不能离开青岛了
因为我的口袋已经空了
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我还在医院陪着巴晓光
等着他们母子平安的消息
这期间我去外边吸了几支烟
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
巴晓光始终不能冷静
他一会儿焦躁不安
一会儿又呆若木鸡的
这大概就是一个男人在遭遇重大变故的时候才会有的真实状态吧
如果这种状态要被影视化的话
就算是最有演技的戏骨
恐怕也无法做到完全还原
因为这种被逼上绝路的感觉
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会懂
可是
明明我们在等待的是一个新生命的降临
这对谁来说
不都应该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吗
我的思绪到了这里便停了下来
我知道
如果我硬要去发散思维
去寻找痛苦的根源
多半又会扯出钱这个东西
我从来不认为金钱是幸福与否的决定因素
可是眼前的巴晓光却又像个证据呈现在我的面前
这会让我感到矛盾
我生平最厌恶的就是矛盾和纠结的情绪
所以我情愿在这个时候糊涂一点
于是我和巴晓光就像是两只木鸡
一左一右的站在产房外边
渐渐的
周围的人变得越来越少
最后连值班的护士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整个过道就只剩下我和巴晓光
我甚至能够听见他喘息的声音
太安静了
安静的就像是一潭死水
就在这个时候
电梯口忽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下意识的转头看去
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女生已经走到了我们的面前
哥
女生对着巴晓光喊了一句
便开始抽泣了起来
这一定是巴晓光的妹妹
我听巴晓光说过
她有一个妹妹叫巴小云
在徐州上大学
每当说起巴小云
巴晓光总是满面红光
因为巴小云是他们一家人的骄傲
也是家里面的唯一的一个知识分子
难得在这个时候见到至亲
我以为他们会抱头痛哭
却不想巴晓光咬着腮帮子
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甚至下意识的直起了身子
用一副听不出情绪波动的语气问道
你怎么来了
咱妈放心不下你
连夜让我打车过来的
哥
这里有两万块钱
你留着给小宝买东西
说着
巴小云将背着的双肩包落了下来
然后从里边取出了两万块钱现金
可是当他真的将这笔钱递到巴晓光的面前的时候
手却一直颤个不停
而眼泪也像是决堤了似的
挂了满脸
家里都这样了
哪还能拿出两万块钱来
你别问了
小宝才是最重要的
巴晓光已经察觉到这两万块钱里边有隐情
他先是摇头
然后又满是痛苦的说道
哎
你不把话说清楚了
我不能伸手拿着钱
你嫂子心里也不会踏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