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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集无问戏东
一九六七年
沈宅
后来
你祖父替我重修了沈家祠
书房内
一位七十余岁的老夫人做了结语
她握着钢笔
戴着一副细巧的镶金边眼镜
脸旁悬着一根细巧的眼镜链子
老夫人坐姿板正
背起笔挺的在批改学生写的术后报告
身边有个小男孩
借着灯光把自己的手投影在墙壁上
一会儿是花蝴蝶
一会儿是狼
他念叨着光绪三十年
三十三年
突然
小男孩把手放到膝盖上
严肃地望着自己的祖母
故事是不是还没有讲完啊
没有完吗
老夫人暂割了钢笔
取下眼睛
您刚刚说
您和祖父的缘分
要从光绪三十三年祖父见到您的黑白相片开始算
那就是一九零七到一九一八年
只有十一年
他终于找到了理由能继续听这段传奇了
可您说要讲十二年的故事
是不是还有一年
再讲一年吧
十二年啊
对
老夫人回忆着
是要有十二年的故事才完整
先生多年努力
请半暑身家
被人误会是卖国商人
甚至被自己救助过的人误解
都是因为想要中国参与一战当中
最后他也确实如愿了
中国不止参战
还成为了战胜国
老夫人潜意识的回避了一九一九年
那一年
老夫人欠了牵身子
将毛毯搭在膝盖上
一九一八年的冬天
德国投降
一战也结束了
你祖父资助组建的军队
没有来得及去国际机场
就收到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那个年代里啊
我们国家一直被侵略
割地赔款
内乱不断
我们的民族太渴望有一次胜利了
当时真是举国欢庆
完全不用政府组织民众自发游行庆祝
到处是鞭炮不断
到处有新时代的演讲
晚上
马上晚上
近百年最大的喜事啊
但二爷笑了
得从北京赶来的州里寻道去
可惜我回来早了
我没赶上庆典
快说说
据说紫禁城前面有热闹干
是啊
教育部特令学生们都放假庆祝了
想想看啊
十一月北京的大风筝多厉害
蔡先生的嗓子都寒劈了
却还每天要去演讲
周立巡笑着接了杯子
对倚在窗边的付同文学着蔡元培先生的演讲
现在世界大战争的结果
协约国占了胜利
定要把国际间一切不平等的黑暗主义都消灭了
用光明主义来掰他
好啊
傅同文在笑
在座的诸位先生都在笑
周礼寻打趣他
只是可惜咱们三爷啊
同文的数百万军费
原军费呀
算是打了水漂喽
如此最好
傅同文不以为意
我们不战而胜
少死几个军人不好吗
突文都是想得开
角落里只有富家二爷是穿着长衫
衣着突兀
可也抱有同样的喜悦之情
傅二爷今夜来其实是要道别的
没有想到正碰到周礼巡从北京来
傅同文的小公寓里聚集了一众京城里的公子哥
其中几人早年跟富家二爷也有交情
自然就强留他下来了
一楼客厅里
大伙儿从前门的演讲说到了月底要在紫禁城太和殿前广场举行的大阅兵
都在提醒傅二爷要去
毕竟这里的人都在上海处理公务和生意
唯有二爷要北上
二楼
沈溪和苏庆在沙发上坐着
在等着楼下的热闹结束
冷不冷啊
沈溪跟苏庆实在没别的话说
只好询问
要不在天棚炭火吧
我去让万安来
苏庆没有就此作答
反而是忽然问道
沈溪
我可以见见谭先生吗
他是否在得
沈溪心里咯噔一下
在是在
可因为傅二爷和苏庆来告别
谭庆向就有意回避
一直在自己的卧房里没有出现过
他这是在避嫌啊
毕竟从傅二爷的角度看
他也曾是苏庆的恩客
能避还是避吧
沈溪说
谭先生
哦
我可以去问问
嗯
你同他说
怕是此生最后一面了
二爷他预备去天津定居
天津
三哥不是把富家宅子都送给二爷了吗
二爷在天津也有洋楼
他想去便去
倒也没什么差别
初次见苏庆
二爷就是他的恩客
两人温言细语地交谈着
情谊浅绻
可苏庆对四爷的情谊付同文也仔细给沈溪讲过
那日拼死为四爷报仇
眼中对傅大爷的恨做不得假
可那他对谈情相又是如何呢
谭先生是苏庆第一个男人
总会有特别的感情在吧
谭青香应该也是想见苏庆的
劝当是老友叙旧吧
沈溪说
那你等一下
我去去就回
沈溪上楼敲门
敲了好半晌
连裴德都探出头瞧来了
谭庆向这才迟迟的开了门
谭庆向卧房内没有亮灯
猛见门外的光
被晃得眯眼
呵
人都走了
是饿了还是要收拾啊
饿了叫佩德
收拾叫碗
我脑袋疼
起也别叫我
谭庆向做事关门
却被沈溪给挡住
哎 嗯
苏庆想见你
谭庆相微微一怔
见见
见我做什么呀
马上要走了
也许是想跟你道别
他说要去天津定居
你跟着我们
不管在北京还是上海
都很难再见到他了
去吧
我陪着你
谭青香默了会儿
想了想
沈溪又说
你要是觉得我不方便在的话
我在门口给你守着
只是你要注意一点
不要做
做么不
不好的事情
把 把当
当什么了
你二爷爷楼下
我能干
干什么 我
那你去不去啊
去
等着我擦把脸去
沈溪心中惴惴
想象不出两人见面会说什么
发生什么结果
等谭庆向跟着他进了二楼卧房
谭庆象径自坐在书桌旁的座椅上
苏庆则在沙发上
两人沉默相向
各自怀揣心事
心不在焉的坐着
就这么相面
连语言交流都没有半句
沈溪呢
把自己当做一摆件
在书架旁翻书看
半个钟头就这么过去了
沈溪听得楼下声音大起
应该是客厅门被打开了
大家都在和富二爷告别
这是要走了
沈溪合了书
回头一看
苏庆和谭庆相恰好也是今夜第一次对视
苏庆轻声说
当年 为什么
谭庆香截断了苏庆的话
苏庆诚恳的看着他
青香
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可是 庆香
我是个普通女人
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像你和三爷
四爷那样活着
我无法想象
也无法接受自己的男人随时准备为国捐躯
我从良
需要一个安稳的家
过衣食无忧的日子
四万万人
每个人都不同
有遗老遗少为前清跳湖殉国
有人为推翻清政府洒热血
有人为革命抛头颅
有人为买不到一碗热粥而愁苦
有人为家中老少奔走
苏庆想说的是
请香
你是个为国而无私的人
而我是个想要家的人
没什么对错
只是追求不同
请向我尊敬你们
我也感激你们
理解你们
但我无法成为沈小姐这样的人
我没有办法做到你们这样的地步
谭庆向没有说话
很快苏青的丫鬟来接他
从头到尾
两人仅有着几句交谈
最近的距离也有五步之遥
傅二爷要走
诸位公子也都散了
沈溪送他们出门
从公寓门口到巷子口
前边是付通文和二爷兄弟道别
他和苏庆是两相无言
最后付同文和二哥在马路边驻足
看上去是要说完话了
苏庆的手从袖口探出
握住沈溪的双手
你若能在谭先生的阿里把会说的话一些就好了
可惜沈小姐你应该也没有学会背后说人
沈溪心情复杂的笑了笑
我是在胭脂巷出生的
老一些的曾见过八国联军
他们给我讲
八国联军进北京城时
哪里有男人们的影子留下
他们在北京伺候那些洋人亡国奴
就是那种感觉
所以在颜值巷里的女人都晓得
女人不能靠男人
要靠自己才有活命过好日子的机会
可我眼界乍
恩
也只能悟到这里了
二爷说
沈小姐你是忠烈之后
自然是和我不同的
苏庆突然停住
猝不及防的红了眼眶
不管当年是真是假
你是四爷唯一名义上的妻子
当年我是都敬你的
沈溪当即解释
啊
是假的
全是假的
我晓得
沈小姐
二爷说了
告辞
保重
苏庆松开沈溪的手
走到付二爷身旁
付同文亲自送二哥上车
夜幕中
一辆轿车驶离
付通文见不到车影了
然后才拦住沈溪的肩往回走
呃
清香怕是今夜睡不着了
那是你嫂子
你还开这种玩笑
哎
清香的执念而已
又不是镇死痛
当初谈清相是不是要娶她
你知道了
方才说的没说具体
但我听着也差不多
镜相是想娶
可苏庆连见都没见他
后来直接坐着轿子进了副家
今日
还是苏庆嫁到傅家之后
他们头次见面
难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