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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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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朱自清

演播

月畔听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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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初时他不注意或者不理会我

让我自由的看他

但看了不几回

那父亲站起来了

儿子也站起来了

他们将到站了

这时意外的事来了

那小西洋人本坐在我的对面

走进我时突然将脸尽力的伸过来了

两只蓝眼睛大大的睁着

那好看的睫毛已伸不见了

两颊的红也已褪了不少了

何平秀美的脸已变而为粗俗凶恶的脸了

她的眼睛里有画多黄种人

黄种的支那人

你 你看吧

你配看我

他已失了天真的稚气

脸上满布着横秋的老气了

我因此宁愿称他为小西洋人

他伸着脸向我足有两秒钟

电车停了

这才胜利的掉过头

牵着他那大西洋人的手走了

大西洋人比儿子似乎要高出一半

这时正注目窗外

不曾看见下面的事儿

儿子也不去告诉他

只独断独行的伸他的脸

伸了脸之后便又若无其事的始终不发一言

在沉默中得知胜利凯旋而去

不用说

这在我自然是一种袭击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袭击

这突然的袭击使我张惶失措

我的心空虚了

四面的压迫很严重

使我呼吸不能自由

我曾在恩城的一座桥上遇见一个女人

我偶然的看她时

她却垂下了长长的黑睫毛

露出老练和鄙夷的神色

那时我也感着压迫和空虚

但比起这一次就稀薄多了

我在那小西洋人两颗枪弹似的眼光之下

茫然的觉着有被吞食的危险

于是身子不知不觉的缩小

大有在奇境中的阿丽斯的劲儿

我目暮然目送那父女子下了电车

在马路上开步走

那小西洋人竟畏一回头

断然的去了

我这时有了迫切的国家之感

我做着黄种的中国人

而现在还是白种人的世界

他们的骄傲与践踏当然会来的

我所以张慌失措而觉着恐怖者

因为那骄傲我的

践踏我的不是别人

只是一个十来岁的百种的孩子

竟是一个十来岁的百种的孩子

我向来总觉得孩子应该是世界的

不应该是一种一国一乡一家的

我因此不能容忍中国的孩子叫西洋人为洋鬼子

但这个十来岁的白种的孩子竟已被嵌入人种与国家的两种定型理了

他已懂得凭着人种的优势和国家的强力伸着脸袭击我了

这一次袭击时事许多次袭击的小影

他的脸上便缩印着一部中国的外交史

他之来上海或无多日

或以长久耳濡目染

他的父亲

亲长 先生

父侄乃至同国同种

都以骄傲见踏对付中国人

而他的读物也推波助澜

将中国编排的一无是处

以长他自己的威风

所以他向我伸敛绝非偶然而已

这是袭击

也是污蔑

大大的污蔑

我因了自尊

一面赶着空虚

一面却又感着愤怒

于是有了迫切的赤家之念

我要诅咒这小小的人

但我立刻恐怖起来了

这到底只是十来岁的孩子呢

却已被传统所埋葬

我们所日夜向望着的赤子之心

世界之世界

对眼见得在正来的一代还是毫无信息的

这是你的损失

我的损失

他的损失

世界的损失

虽然是怎样渺小的一个孩子

但这孩子却也有可敬的地方

他的从容

他的沉默

他的独断独行

他的一去不回头

都是利益的损失

都是强者逝者的表现

绝不婆婆妈妈的

绝不黏黏哒哒的

一针见血

一刀两断

这正是白种人之所以为白种人

我真是一个矛盾的人

无论如何

我最要紧的还是看看自己

看看自己的孩子

谁也是上帝之骄子

这和昔日的王侯将相一样

是没有种的

背影

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

余乐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背影

那年冬天

祖母死了

父亲的差事也交谢了

正是祸不单行的日子

我从北京到徐州

打算跟着父亲奔丧回家

到徐州见着父亲

看见满院狼藉的东西

又想起祖母

不禁簌簌的流下眼泪

父亲说事已如此

不必难过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回家变卖点痣

父亲还了亏空

又借钱办了丧事

这些日子家中光景很是惨淡

一半为了丧事

一半为了父亲付闲

丧事完毕

父亲要到南京谋事

我也要回北京念书

我们便同行

到南京时有朋友约游逛沟

留了一日

第二日上午便须渡江到浦口

下午上车北去

父亲因为事忙

本已说定不送我

叫旅馆里的一个熟识的茶房陪我同去

他再三嘱咐茶房甚是仔细

但他终于不放心

怕茶房不妥帖

颇踌躇了一会儿

其实我那年也二十岁

北京已来往过三两岁

是没有什么要紧的

他踌躇了一会儿

终于决定还是自己送我去

我两三回劝他不必去

他只说不要紧

他们去不好

我们过了江进了车站

我买票

他忙着照看行李

行李太多了

得向脚夫行些小费才可以过去

他便又忙着和他们讲价钱

我那时真是聪明过分

总觉得她说话不大漂亮

非自己插嘴不可

但他终于讲定了价钱

就送我上车

他给我剪定了靠车门的一张椅子

我将他给我做的紫毛大衣铺好座位

他嘱我路上小心

夜里警醒些不要受凉

又嘱托茶房好好照应我

我心里暗笑他的迂

他们只认得钱

托他们只是白托

而且我这样大年纪的人

难道还不能料理自己吗

哎

我现在想想

那时真是太聪明了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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