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第031集-独行-瓜子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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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三十一集

别瞧老郎中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绝对不插嘴

以免惹祸上身

老人只敢在心里不断腹诽

说好的每逢大事有静气呢

阮邛发完牢骚

最后叹息

你齐静春如此束手束脚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前边的话你可以当做耳旁风

这句话可别漏掉不听啊

杨家铺子的老掌柜其实一直竖着耳朵偷听

闻言后顿时拜服

心想不愧是下一任坐镇洞天的圣人

这脸皮都能挡下飞剑了

阮邛突然望向老人问

只听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这他娘的还没有嫁人呢

就已经胳膊肘往外拐了

老人实在是憋了半天

忍不住想要说几句良心话了

要不然就对不起自己铁骨铮铮的风骨

于是壮起胆子开了口

那阮氏啊

是不是老朽老眼昏花的缘故啊

总觉得那少年好像也没多喜欢你家秀秀啊

阮邛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老人

斩钉截铁

不用怀疑

你就是老眼昏花了

老人也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看着汉子

两两无言

水井那边

阮秀赶上陈平安也不说话

好像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陈平安朝她笑笑

记得第一次在青牛背那边遇到

还以为她是哑巴

要么就是不会说小镇这边的方言土话

现在才知道

原来她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她跟着草鞋少年的脚步走向廊桥那边

青衣少女终于鼓起勇气

陈平安

我叫阮秀

我爹叫阮邛

是一名铸剑师

我从小就跟我爹打铁铸剑

这次来你们小镇

爹说是碍于宗门托付

加上这里的水土最适宜打造剑炉

所以才来这里蹚浑水

其实我心里清楚

我爹是想为我找一份机缘

我爹这人就是死要面子

就像你的朋友刘羡阳

我爹其实心里很想收这个徒弟

你可能不太知道

我爹如果将来选择在这里开宗立派

开山大弟子的人选就很重要了

所以他不是见死不救

你别怪他

陈平安摇摇头

我没有怪你爹

说到这里

草鞋少年停顿了一下

抬起手背抹了抹下巴

语带苦涩

知道不应该怪别人

但其实心里很气

很生气你爹为什么不早点收下刘羡阳做徒弟

生气为什么刘羡阳出事情的时候没有人阻拦

哪怕知道这不对

但我还是很生气

阮秀点点头

这是人之常情

陈平安不愿在这里多耗问

阮姑娘找我有事吗

阮秀小心翼翼问

你现在不会是去找正阳山的人报仇吧

陈平安不说话

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少女本来就不是擅长言辞的人

干脆就想到什么说什么了

你别这么鲁莽

正阳山本就是我们东宝瓶洲的名门大派

那头老猿的身份其实与正阳山老祖无异了

哪怕老猿在此地无法使用术法神通

可要是对付你很简单

再就是他重伤刘羡阳后

齐先生一定会惩罚他的

所以你最少不用担心这件事情会被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陈平安打断少女的言语

阮姑娘

你所谓的惩罚

是说杀人凶手会被赶出小镇吗

阮秀哑然

陈平安笑了笑

反过来劝慰少女

眼神真诚清澈的如同小溪流水

阮姑娘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当然不会傻乎乎的冲上去直接跟那种神仙拼命

阮秀如释重负

习惯性拍了拍胸脯

兴许是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稚气

不够淑雅

不像是大家闺秀

马尾辫少女便笑得有些难为情

陈平安也跟着笑了起来

上次只送给你三条鱼

是我太小气了

阮秀有些赧颜

很快就忧心的问

你的左手

陈平安扬起包扎严实的左手

不打紧的

已经不碍事了

阮秀整理了一下思绪

缓缓开口

陈平安

千万别冲动

如今学塾齐先生的处境比较困难

而且齐先生跟我爹交接的时候

极有可能小镇会迎来天翻地覆的新局面

是好是坏目前还不好说

所以易静不易动

陈平安点头

嗯 好的

阮秀有些莫名的着急

归根结底在于她自己就很焦躁

按照她的性情

这会儿本该杀向那个正阳山老猿了

如今却要反过来苦口婆心劝说少年不要冒险

这是有违本性的

但问题在于

就像她自己所说

大势所趋确实易静不易动

这也是她的直觉

她阮秀莽莽撞撞去找人讨要说法

即便惹出捅破天的麻烦

她爹肯定不会不管

而且多半压得下来

可是眼前这个陈平安

只能生死自负

陈平安和阮秀道别离去

独自跑向廊桥

才别少女又见少女

廊桥南端石阶上坐着一位刀剑叠放的少女

面容肃穆

她身穿墨绿色长袍

双眉狭长

紧抿起嘴唇

身边放着两只织造华美的金丝绣袋

陈平安快步跑向廊桥

刚到台阶底下

少女宁姚就抛下那两袋子铜钱

羽翼淡然

还你

陈平安站在台阶下

双手接住两袋钱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姚板着脸开口

说好了要保证刘羡阳的安全

现在是我没有做到

是我宁姚对不起你陈平安和刘羡阳

少女心知肚明

在这座小镇上

身躯体魄仍属普通的少年被仙家人物一拳打烂胸膛

谁都救不了

再者

如果刘羡阳有救

哪怕只有一线生机

以陈平安的烂好人性格

恐怕就是待在铁匠铺那边会被人砍头

也绝对不会擅自离开半步

陈平安走上台阶

蹲在她旁边不远处

把两袋子钱递还给少女

轻声开口

宁姑娘

钱你留着好了

加上泥瓶巷我家藏的那袋你全部拿去

我已经不需要了

以后希望可以的话

就帮忙花钱雇个人照看我和刘羡阳两家的宅子

少女没有接过钱袋

气极反笑

那要不要帮你每年春节贴春联和门神啊

陈平安脸色认真

如果可以的话是最好

少女差点气得七窍生烟

大骂

小时候被牛尾巴打过脸了不起啊

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做傻事

气死我了

总之这件事情陈平安你别管

你以为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能对付一头正阳山的搬山猿

刘羡阳那破宅子以后你自己管去你家

春联门神也自己滚去买

我宁姚不伺候

陈平安望着少女

宁姑娘

我虽然认识你没多久

但是我能够肯定一件事

如果你有信心帮刘羡阳报仇

你绝对不会把两袋子钱还给我

最少不是在这个时候

陈平安把钱放在两人之间的台阶上

宁姑娘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你觉得我还有心情跟你说客气话吗

你跟我还有刘羡阳只是做一笔生意买卖

又不是诚心坑我们

只是遇上这样的天灾人祸

谁也想不到

哪有让你赔上性命的道理

相信我

不只是我陈平安不愿意看到这样

刘羡阳那个傻瓜也一样不愿意

他如果能说话

只会说爷们儿的事娘们儿别管

少年突然咧了咧嘴

我

我当然不敢这么跟宁姑娘说

宁姚双手按在白鞘长剑之上

眯起了眼睛

我之前话只说了一半

愧疚是一半

再就是自己离家出走以来

我宁姚行走天下

从来没有遇到一个坎就绕过去的时候

少女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心口

这里也是

陈平安想了想

宁姑娘

你做事之前

能不能先让我找三个人

之后我们各做各的

宁姚开口

需要多久

陈平安毫不犹豫

最多半天

宁姚又问

除了齐静春

还有两个是谁

陈平安摇头

宁姑娘你就别问了

宁姚皱起了眉头

窑务监造

衙署可管不了这个

你真以为是偷鸡摸狗街头斗殴的小事

陈平安刚要站起身

宁姚沉声开口

钱拿走

陈平安只得自己先收起来

陈平安

你等一下

先转过身去

再让陈平安转身后

宁姚突然弯下腰掀起袍子取下一把绑缚在小腿上的古朴短刀

站起身递给少年

语气无比郑重其事

这是我们家乡那边独有的压裙刀

每个女子都会有

事急从权

便宜行事

我就不讲究什么乡俗了

但是你别忘了

这刀是借给你

不是送给你的

陈平安有些茫然

但是伸出一只手去接短刀

少女发了怒

用双手懂捏礼数好不好

少年赶紧抬起另外一只手

不过仍是疑惑不解

宁姚没好气儿的说

你以为只凭几片碎瓷就能杀那头搬山猿

蔡金简不过是修行路上没走多远的角色

更何况正阳山那头老畜生天生异象

最是皮糙肉厚

别说瓷片

就是寻常的仙家兵器一样伤不到老畜生分毫

撑死了弄出一两条伤痕

有何意义

屁事儿不顶用

双手接刀又不知如何安置它的少年此刻脸色有些古怪

宁姚瞪起了眼睛

都要拿刀砍人了

还不许爆几句粗口

陈平安无言以对

不知为何

少年坐回位置

坐在台阶上

抬头望着南方的天空

少女站在少年身边

陈平安最后一次劝说

真的会死人的

少女双手环胸

一侧佩剑

一侧悬刀

脸色漠然

我见过的死人比你见过的活人还多

然后她故意以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

那把压裙刀回头你可以绑在手臂上藏于袖中

陈平安点点头

好的

陈平安使劲拍了一下膝盖

站起身

突然说

认识你们我很高兴

少女猛然转身

率先行走于廊桥中

英气动人的少女

雪白剑鞘的长剑

淡绿刀鞘的狭刀

她此时的身影是少年这辈子见过最美的画面

没有之一

这一刻

少年觉得自己哪怕能够走出小镇

也不会见到比这更让人心动的场景

这辈子不亏

所以原本因为陆道长一席话变得有些惜命怕死的少年

又像以往那样一点儿也不怕死了

死就死

陈平安和宁姚在十二脚牌坊楼那边分道扬镳

陈平安去了泥瓶巷敲门喊

宋集薪在家吗

正在灶房用葫芦瓢舀起一瓢水的少女接连打嗝儿

喝下水后顿时神清气爽了许多

她放下勺子从灶房姗姗走出

跑去打开院门

感到有些奇怪

仍是一板一眼回复

我家公子不在

陈平安你怎么敲门了

以前你不都是站在你家院子跟咱们聊天吗

陈平安隔着一堵院门开口

有点事情

稚圭开门后打趣

稀客稀客

她看了眼陈平安的脸色

问

找我家公子做啥

如果不着急的话

回头我可以帮忙捎句话

着急的话估计你就得去监造衙署找人了

之前你也亲眼瞧见了

我家公子跟新任督造官宋大人关系不错

她发现陈平安两脚生根似的一动不动

翻了一个白眼儿

倒是进来啊

愣在那边做什么

我家是龙潭虎穴啊

还是进来喝口水要收你一两银子

说到这里

少女自顾自掩嘴娇笑起来

对你来说

肯定是后者更可怕

陈平安扯了扯嘴角

笑容牵强

轻声开口

其实我是来找你的

之前那么喊是怕宋集薪误会

稚圭会心一笑

那你就说吧

什么事情

丑话说在前头

邻居归邻居

交情归交情

可我到底只是一个泥瓶巷寄人篱下的小丫鬟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帮不了大忙

不过你陈平安要是借钱的话

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

算你运气好

我倒是有一点点小法子

陈平安苦笑

还不真是钱的事情

我就跟你直说了吧

刘羡阳给人在廊桥那边打成重伤了

杨家铺子老掌柜去看了也没辙

稚圭一脸茫然

我怎么没听说这事儿

刘羡阳惹上谁了

陈平安有些无奈

是个外地人

来自一个叫做正阳山的地方

稚圭试探性问

那你是想托关系走门路

好给刘羡阳找块风水宝地下葬

这倒是不难

我可以让我家公子在督造官那边说一嘴

再由属衙管事门房之类的出面

去桃叶巷请那个魏老头找地方

只要不是在朝廷封禁的地方

占个山头想来不难

陈平安本就黝黑的那张脸庞愈发黑了

约莫稚圭也察觉到自己想差了

习惯性一呲牙

露出雪亮的整齐牙齿

她背靠墙壁上的春联

歪着脑袋笑容玩味

陈平安

你是想要我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可是我就是个丫鬟呀

杨家铺子老掌柜都没办法

我能如何

陈平安一番天人交战之后

缓缓开口

王朱

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那年大雪天我在家门口看到你

就知道你跟我们不一样

后来你也是第一次看出蛇胆石不寻常的人

现在回想起来

你当年看待我们这些街坊邻居的眼神

跟当下那些外乡人看我们本质上没有区别

少女咧嘴一笑

其实是有的

我不光光是看的你们这些凡夫俗子

就是看的那些仙家修士也一样看不起

只不过这句话稚圭没有说出口

有些道理在她这边本就是天经地义

可在别人那边就成了目中无人桀骜难驯

陈平安问

我找你是想问问你到底有没有可能救回刘羡阳

我用到一张槐叶

当时只能勉强吊住刘羡阳最后一口气

虽然用处不大

但最少是有用处的

所以我想问你这边有没有槐叶

尤其是多余的槐叶

少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是问我家公子宋集薪有没有槐叶

还是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婢女

陈平安死死盯住少女

直截了当

宋集薪就算有

他也不会给我

我是在问你

王朱 如果有

你愿不愿意借给我

如果没有

你知不知道其他法子来救刘羡阳

始终被称呼为王朱的少女一只手揉着下巴

一只手轻轻拍打腹部

摇摇头

没了

真没了

不骗你

你要是早些来

说不定还剩下几张槐叶

至于其他法子

当然没有

我又不是神仙

哪里晓得让人起死回生白骨生肉的手段

对吧

陈平安

你可不能强人所难

哎

我真是看错你了

以为你跟他们都不一样

不是那种挟恩图报的家伙呢

陈平安犹不死心

真没有

不管我做不做得到

你可以说说看

稚圭摇头

斩钉截铁

反正我没有

陈平安笑了笑

啊

我知道了

少年转身就走

消瘦身影很快消失在泥瓶巷

少女站在家门口的巷子里

望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

神色复杂

有一丝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味

愤愤然开口

好不容易到手的槐叶就这么被你挥霍掉了

那你可以跟刘羡阳一起去死了

反正早死早超生

运气好的话

下辈子继续做难兄难弟吧

总好过那些连来生也没有的可怜虫

少女走回院子

跨过门槛的时候不小心又打了个饱嗝讥笑

啊 有点撑

他冷不丁加快步子冲向前

一脚重重踩踏下去

然后缓缓蹲下身

盯着那只头顶生角的土黄色四脚蛇训斥他

有借有还

再借不难

你们这五头小畜生以后若是胆敢赊账赖账

看我不把你们扒皮抽筋一锅炖

婢女脚底板下的四脚蛇竭力挣扎

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嘶鸣

似乎在苦苦哀求讨饶

陈平安离开泥瓶巷后

一路跑到学塾

结果被一位负责清扫学塾的老人告知

齐先生昨天便与三位外乡客人一起去小镇外的深山了

说是要探幽寻奇

一趟来回最少要三天

陈平安满怀失落转身离去的时候

拎着扫帚的老人猛然记起一件事

喊住少年

哦哦哦哦

对了

那个齐先生去之前啊

交代过我

如果泥瓶巷有人找他

就告诉那个少年道理啊

他早就说过了

不管他今日在与不在学塾

都不会改变结局啊

少年好像早就知道是这么一个结果

眼神暗淡无光

死水微澜

了无生气

但是少年仍然弯腰致谢

谢谢老先生

老人连忙挪开几步站到一旁

摆手笑了笑

可担

担不起先生二字啊

老人看到少年缓缓离去

走了一段路程后

好像抬起手臂擦了擦眼睛

老人轻轻摇头

想起同样是差不多岁数的同龄人

另外两位读书种子宋集薪和赵繇

再看看这位

人生际遇天壤之别

真是有人春风得意

有人多事之秋啊

陈平安去了趟泥瓶巷

拿起最后一袋藏在陶罐里的铜钱

带着三袋铜钱走入福禄街

找到窑务督造衙署

门房一听介绍后有些懵

宋集薪在泥瓶巷的邻居要找宋集薪和督造官宋大人

陈平安偷偷递给他一枚早就准备好的金精铜钱

也不说话

门房低头一瞅一掂量

双指一摩梭

心领神会

却不着急表态

少年很快就又递过来一枚金色钱

门房笑了

却没有接手

既然是个懂事之人

我也就放心帮你引荐

否则因你丢了这份差事

我就真是冤大头了

你手里这枚铜钱先收着

如果府上管事答应你进衙署再给我不迟

如果不答应

我也爱莫能助

就当这枚铜钱就与我无缘

你觉得如何

陈平安使劲点头

没过多久

年迈管事和门房一起赶来

门房对少年使了一个眼色

暗示他千万别这个时候掏出一枚铜钱来

公然受贿

罪名可不小啊

好在少年没有做出那傻事来

只是跟着管事一起往衙署的后堂走去

门房叹了口气

有些奇怪为何管事一听是泥瓶巷姓陈的少年就点头答应了

什么时候衙署的门槛这么低了

门房有些心虚

其实他方才见着管事

言语当中的明里暗里都劝管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别让那少年进衙署

只不过他也没直说

相信以老管事在公门修行这么多年的高深道行

肯定心知肚明

年轻门房原来打的小算盘

当然是想着白拿一枚铜钱

又不用担风险

而且拿的心安理得

现在他只希望那穷酸少年可别是什么惹祸精啊

在衙署后堂正厅

身穿那一袭白色长袍的高大男人坐在主位上正在喝茶

宋集薪坐在左边客人椅子上

单手把玩一柄竹制折扇

不断将其打开合拢

笑望向被带进来的草鞋少年

乌黑的椅子

雪白的袍子

很鲜明的反差

管事退去

主位上的男人放下茶杯

对少年笑了一笑

陈平安

随便坐

之前我们其实已经在泥瓶巷见过面了

只不过当时我没有认出是你

否则早该打招呼的

宋集薪觉得有些好笑

只有他才知道

这个男人在自称我的时候

明显会有些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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