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行散记04沅凌的人(上)-Wistaria_ea

湘行散记04沅凌的人(上)

歌手:Wistaria_ea

专辑:湘行散记

时间:2026-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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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

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欢迎您收听由喜马拉雅出品的香行散记

作者 沈从文

演播 子腾

第四回

园陵的人由常德到园陵

一个旅行者在车上的感触可以想象的到

第一是公路上并无苗人

第二是公路上很少听说发现土匪

公路在山上与山谷中盘旋转折虽多

路面却修理的异常良好

不问晴雨都无妨车行

公路上的行车安全的设计可看出负责者的最大努力

旅行的很容易忘了车型的危险

乐于赞叹自然风物的美秀

在自然景致中见出宋原化的神采奕奕处

是太平铺过河时入目的光景

溪流萦回

水清而浅

在大石细沙间束流

群峰竞秀

击翠凝蓝

在细雨中或阳光下看来

颜色真无可形容

山脚下一带树林

一些言如有意为之

布局恰到好处的小小房子绕河洲树林边一弯溪水一道长桥

一片烟香草山花随手可以多食

楚辞中的山鬼云中君仿佛如在眼前

上官庄的长山头时

一个山接一个山

转折频繁处

神经质的妇女与懦弱无能的男子会不免觉得头目晕眩

一个常态的男子便必然对于自然的行为表示赞叹

对于数年前果梁赋水来这高山峻岭修路的壮丁表示敬仰和感谢

这是一群默默无闻沉默不语真正的战士

每一寸路都是他们流汗铸成的

他们有的从百里以外的小乡村赶来

沉沉默默的在这派定地方担土打石头

三五十人弓着腰间共同拉着大石棍子碾压路面

淋雨挨饿

忍受各式各样虐待

完成了分派到头上的工作

把路修好了

眼看许多的各色各样稀奇古怪的物件

吼着叫着走过了

这些可爱的乡下人知道事情业已办完

笑笑的各自又回转到那个想象不到的小乡村里过日子去了

中国几年来一点点建设基础就是这种无名英雄做成的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所完成的工作却十分伟大

单从这条公路的坚石

单从这条公路的坚实和危险工程看来

就可知道湘西的民众是可以为国家完成任何伟大理想的

只要领导有人交付他们更困难的工作

也渴望办得很好

看看沿路山坡桐茶树木那么多

桐茶山整理的那么完美

我们且会明白

这个地方的人民极或无人领导

关于求生技术各凭经验

在不断努力中也渴望把地面征服

使生产增加

只要在上的不过分磕索他们

鱼肉他们

这种勤俭耐劳的人民就不至于铤而走险发生问题

可是若到任何一个停车处视同附近乡民谈谈

我们就知道那个过去是种什么情形了

任何捐税乡下人都有一份

保甲在糟蹋乡下人这方面的努力成绩真极可观

然而促成他们努力的动机却是照习惯把所得缴一半留一半

然而负责的注意到这个问题时

就说这是保甲的罪过

从不认为是当政的耻辱

负责者既不知如何负责

因此使地方进步永远成为一种空洞的理想

然而这一切都不妨说已经成为过去了

车到了官庄交车处

一列等候过山的车辆静静地停在那路旁空阔处

说明这公路行车秩序上的不苟

虽在军事状态中

军用车依然受公路规程辖制

不能暂先通过此来彼往

秩序井然

这条公路的修造与管理虽由一个姓周的工程师负责

车到了园林

引起我们注意处是车站边挑的

抬的 附荷的

推碗的全是女子

凡其他地方男子所能做的劳役

在这地方通由女子来做

没有的公民劳动服务也还是这种女人

公路车站的修成就有不少女子参加工作

既敏捷又能干

女权运动者在中国二十年来的号动

到如今在社会上露面时还是得用夫人名义来号召

并不以为可耻

而且大家都集中在大都市过着一种腐败生活

比较起这种女劳动者把流汗和吃饭打成一片的情形

不由得我们不对这种人充满尊敬与同情

这种人并不因为终日劳作就忘记自己是个妇女

女子爱美的天性依然还好好的保存

胸口前的扣花装饰

裤脚边的扣花装饰是劳动得闲在茶油灯光下做成的围裙扣花

工作之精和设计之巧

外陆人一见无不交口称赞

这种妇女日常工作虽不轻松

衣衫却整齐清洁

有的年纪已过了四十岁

还与同伴竞争兜揽生意

两角钱就位

客人把行李背到河边渡船上

跟随过渡到达彼岸

再未背到落脚处

外来人到河码头渡船边时

不免十分惊讶

好一片水

好一座小小山城

尤其是那一排渡船

船上的水手一眼看去几乎又全是女子

过了河

进得城门

向长街走走

就可见到卖菜的

卖米的

开铺子的

做银匠的

无一不是女子

在没有另一个地方

女子对于参加各种事业各种生活做得那么普遍那么自然了

看到这种情形时

真不免令人发生疑问

一切事几乎都由女子来办

如镜花园一书上的女儿国现象了

本地的男子是出去打仗还是在家纳福看孩子

不过一个旅行者自觉已经来到陈州时

兴味或不在这些平常问题上

陈州地方是以陈州福闻名的

陈州福的传说奇迹中又以感诗昭闻公路在远水南岸过北岸城里去

自然盼望有机会弄明白一下这种老玩意儿

可是旅行者这点好奇心会受打击

多数当地人对于陈州福都莫名其妙且毫无兴趣

也不怎么相信

或许无意中会碰着一个大人物

体魄大

声音大

气派也好像很大

他不是姓张就是姓李

他应该姓李

一个典型市块

在商会任职

以善于吹拍混入行属会告诉你陈州福的灵迹就是用刀把一只鸡的脖颈割断

把它重新接上

喝一口浮水向地下抛去

这只鸡即刻就会跑去撒一把米到地上

这只鸡还居然敢回来吃米

你问他这事儿曾亲眼见过吗

他一定说当真是眼见的事儿

或许慢慢的想一想

你便会觉得同样是在什么地方亲眼见过这事儿了

原来五十年前的什么书上就这么说过的

这个大人物是当地著名会说大话的

世界上是什么都好像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只不大知道自己说话是假的还是真的

是书上有的还是自己造作的

多数本地人对于陈州福是个什么东西照理都不大明白的

对于赶尸传说呢

说来实在动人

凡受了点新教育

血里鼓里还浸透猿人迷信的外来新绅世想满足自己的荒唐幻想

到这地方来时总有机会温习一下这种传说

绅士

学生

旅馆中人俨然因为生在当地便负了一种不可避免的义务

又如为一种天赋的幽默同情心所激发

总要把它的神奇处重塑一番

或说朋友亲戚曾亲眼见过这种事情

或说曾有谁被赶回来

其实他依然和客人一样并不明白也不相信

客人不提起

他是从不注意这个问题的

客人想研究它

最好还是看奇门遁甲这部书

或许对他有一点帮助

本地人可不会给他什么帮助

本地人虽乐于答复这一类傻不可言的问题

却不能说明这事情的真实性

就中有个有道之士姓雀

当地人统称之为雀无老

年纪将近六十岁

谈天时精神犹如一个小孩子

据说十五岁时就远去云贵跟名师学习过这门法术

做法时口诀并不稀奇

不过是念文天祥的正气歌罢了

此人能走动便受这种歌词的影响

陈州福的主要工具是一碗水

这个有道之士家中神主前便陈列了那么一碗水

据说已经有了三十五年

碗里水减少时就加添一点

一切病痛通由这一碗水解决

一个死尸的行动也得由水迎面的一点

这水且能由浑浊与沸腾表示预兆有人需要帮忙或补家事吉凶的预兆登门造访者若是一个读书人

一个假洋人教授

他把这一碗水的妙用形容的将更加惊心动魄

使他舌底连翻的原因

或者是他自己十分寂寞

或者是对于客人具有天赋同情

所以常常把书上没有的也说到了

客人要老老实实发问

母老

那你看过这种事了

他必定装作很认真的神气说

当然的

我亲眼

我还亲眼赶过

那是我一个亲戚在云南做官

死在任上

赶回湖南每天为死者换新的草鞋一双

到得湖南时

死人脚趾头全走脱了

这是功夫

不练就不灵

早丢下了

至于为什么把它丢下

可不说明客人目的在表演

主人用意在故神奇说末后自然不免使客人失望

不过知道了这玩意儿是读正气歌作口诀

同儒家居然大有关系时

也不无所得

关于赶诗的传说

这位有道之士可谓极其大成

所以值得找方便去拜访一次

他的住所在上西关

一问即可知道

可是一个读书人

也许从那有道之士伏尔泰风格的微笑

伏尔泰风格的言谈会看出另外一种无声音的调笑

外来的书呆子

世界上事你知道许多

可是书本不说

另外还有许多就不知道了

用正气歌赶走死尸

你充满好奇的关心你这个活人是被什么邪气歌赶到我这里来

那时他也许正坐在他的杂货铺里面

忽然用手指着街上一个长头发的男子说

看 疯子

那真是个疯子

园林地方唯一的疯子

可是他的语气也许指的是你拜访者

你自己试想想看

为了一种流行多年的荒唐传说

充满了好奇心来拜访一个透俗人生的人

问他死了的人用什么方法赶上路

你用意说不定还想拜老师再来好去外国赚钱出名

至少也弄得个哲学博士回国

再来用他骗中国学生

在他饱经世故的眼中

你和疯子的行径有多少不同

这个人的言谈倒真是一种杰作

三十年来当地的历史在他记忆中保存的完完全全

说来时装鞋杂陈实在值得一听

尤其是对于当地人士所下的评论

尖锐透入

令人不由得不想起法国那个伏尔泰

至于尘沙的出处

出产于离陈州地还远得很

远在三百里外凤凰县的苗乡猴子坪

凡到过园林的人

在好奇心失望后

依然可从自然丰布的秀美上得到补偿

由园林南岸看北岸山城房屋阶瓦连传

较高处露出痣叠

沿山围绕丛树点缀其间

风光入眼时不俗气

由北岸向南望

则河边小山间竹园树木

庙宇 高塔

民居仿佛各个位置都在最恰当处

山后较远处群峰罗列如屏如丈

烟云变幻

颜色积翠叠蓝

早晚相对

令人想象其中必有弟子天神架持成泥

持昼齐间绕城长河

每年三四月春水发后

洪江游船颜色鲜明

在摇橹戈湖中连篇下始长方形大木筏

数十茎状汉子各锯筏上一角

举挠积水

乘流而下

就中最令人感动处是小船半渡游牧四主

俨然四周是山

山外重山

一切如画

水深流溯

弄船女子腰腿劲健

胆大心平

微力船头视若无视

同一渡船大多数都是妇人

划船的是妇女

过渡的也是妇女较多

有些卖柴卖炭的来回跑五六十里路

上城卖一担柴换两斤盐

或带回一点红绿纸张同竹篾做成的简陋船只

小小香烛

问她时就会笑笑的回答

拿回家去做土地会

你或许不明白土地会的意义

事实上就是酬谢楚辞中提到的那种云中君山鬼

这些女子一看都那么和善

那么朴素

年纪四十以下无一不在胸前蓝布或葱绿布围裙上绣上一片花

且差不多每个人都是别出心裁把它处置的十分美观

不拘写实或抽象的花朵

总那么妥帖而雅象在轻烟细语里

一个外来人眼见到这种情形

必不免在赞美中轻轻叹息

天时常常是那么把山和水和人都笼罩在一种似雨似雾使人微感凄凉的情调里

然而却无处不可以见出生命在这个地方有光辉的那一面

外来客自然会有个疑问发生

这地方一切事业女人都有假

而且像只有两节穿衣的女子有份

男子到哪里去了呢

听众朋友

本集播讲完毕

感谢您的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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