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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老子痞子儿混蛋
被我称作张叔的巡捕顿时紧锁眉头
先是看了我爸一眼
然后又上下打量我几眼
站在原地沉思几秒钟后
他将手里的询问笔录合上
什么都没说
点点脑袋
朝着身后其他巡捕摆了摆手
说了声收队
一帮人就呼呼啦啦离开了
没多会儿
张叔站在门口朝我招了招手
王朗啊
过来一下
问点事儿
我爸躺在床上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不该说的别瞎说
我走出堂屋
大门口围观的邻居们已经被驱散
只剩下钱龙和他哥站在不远处小声聊着什么
张叔是我们这片派出所的头头
因为我爸的缘故
我从小就认识
他把我喊到院子里张叔呢
从兜里掏出了一包烟
随手递给我一支
我赶紧摆摆手
乖巧的说
不会抽
张叔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
笑着说
行了
甭跟我装
我经常在街上看着你叼着小烟瞎晃悠
男孩抽烟喝酒是社交
不能当回事儿
也不能不会抽吧
说着话
他把香烟塞到我嘴里
随手替我点着
沉寂几秒钟之后
张叔低声问我
王朗啊
你跟叔说句实话
你爸最近是不是招惹到什么人了
透过你们家胡同的摄像头啊
我看到闯进你们家的那帮人应该是前街开麻将馆侯瘸子养的那几个小孩
可你爸不配合
我没法立案
也没法抓人哪
我微微一怔
摇了摇脑袋
说
我真不知道
张叔吧嗒吧嗒狠嘬了几口烟嘴后
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相片
抻到我面前
哎 对了
有个小孩儿说不准你认识呢
他叫李俊峰
绰号疯子
总在你们学校周边勒索学生
知道这人吗
看到相片上的人脸
我这眼珠子突兀瞪大啊
一把握住了张叔的手腕
叔
你说晚上李俊峰带人砍了我爸
张叔摇了摇头
他只是参与者之一
不过前几天呢
他在学校附近抢了个学生
还把人家打的耳膜穿孔
对方报警了
我们派出所呀
这几天正找他呢
你有他线索没
这个时候我爸从屋里鬼哭狼嚎的喊叫
王朗
你给我死进来
我咬了嘴唇
朝着张叔点头
说
我知道了 叔
如果我见到这个人
一定给你打电话
说罢
我就准备转身回屋
张叔一把拉住我
声音不大不小的说
你是个好孩子
千万不走了你爸的老路
屋里的我爸明显也听到了张青的话
气急败坏的再次呼喊
王朗
你他妈是不是想渴死老子
赶紧给我倒杯水去
回到堂屋
我爸倚靠着床头
还裹着纱布的右手夹着半截香烟
眯着浑浊的眼睛注视着我
我同样也一眼不眨的打量他
他的脑门上裹着几层纱布
隐隐有鲜血渗透
胳膊和手掌上同样缠绕白纱布
整个人跟刚刨出来的木乃伊没多大差别
我们彼此对视几秒
他将烟头扔在地上
声音沙哑的问
哎
你把老刘的侄子给打了
我舔了舔嘴唇
保持沉默
算是无声回答
我们双方再次陷入沉默
十几秒后
我爸叹了口气
哎
明天给人道个歉
我晚上请老刘喝酒的时候已经替你赔过不是了
我跟老刘是多年的好哥们儿
我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你是不是又跑侯瘸子那赌钱了
咱家一年到头被要账的堵多少回门你自己算没算过
辛辛苦苦修鞋赚俩钱都扔麻将馆里
你亏心不
老刘如果真跟你是哥们儿
能总喊你打牌吗
他瞬间勃然大怒
一把摆开我掌中的水杯
水杯啪的一下掉在地上
摔了个稀碎
溅起片片透明的碎片
他一激灵从床上爬起来
指着我鼻子唾沫四溅的厉喝着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再不济
也没管你要个一分钱花
你呢
他成天游手好闲
学不好好上
工作也不好好干
你不用看不起我
你以后还不如我呢
如果没有老子养活的
就你这个熊
早他妈饿死了
跟我讲道理
你配吗你
我胸口剧烈起伏
鼻孔喘着粗气高吼
我就是看不起你
如果不是因为你七混八混尽闯祸
我妈会撇这个家走吗
你知道邻居都喊咱们什么吗
老子 痞子儿
混蛋
我变成今天这个样都他妈拜你所赐
你跟谁他妈
他妈的呢
我爸抬起胳膊就是一巴掌重重扇在我脸上
我被打了个踉跄
鼻血顿时开始往外蹿
我歇斯底里的冲着他咆哮
有能耐
有能耐你今然就打死我
就在这时候
钱龙和他哥赶紧跑进屋里
将我和我爸隔开
钱龙忙不迭的陪着笑脸
咋回事啊
怎么说的好好的还吵起来呢
朗哥
你小声点 叔
你也熄熄火
大半夜父子爷们儿吵架
多让人笑话呀
我爸呼呼的喘着粗气
摆开钱龙的拉拽
指着我鼻子
这个小畜生
我就问你一句啊
明天给不给老刘侄子道歉去
我咬着嘴皮
态度决绝的说
我不去
行
你不去是吧
我去
我爸气的浑身直哆嗦
脑袋来回转动两下
想找东西揍我
最后直接脱上脚下的鞋子
啪的一下砸在我脸上
另外一只手掐住我的衣领
照着墙壁咚的一下撞了上去
我被磕的瞬间是眼冒金星
但仍旧是固执的吼道
啊 你就算
就算打死我
我也不去
钱龙他哥慌忙掰开我爸的手
气喘吁吁的说
说
没有这样教孩子的
对待阶级敌人也没这么打的呀
你 你消消火
王朗不是小孩子了
我跟他聊聊
说着话
钱龙他哥将我连拉带推的拖出堂屋
钱龙则不停的安抚我爸
钱龙他哥叫钱涛
比我们大五六岁
虽然他跟钱龙是亲兄弟
不过二人不管是模样还是性格都是截然相反
钱涛啊
长得是白白净净
戴副眼镜
从小学习就好
如果不是家里没大人
恐怕早就念大学了
把我拽出屋子
钱涛轻轻的拍打我后背
哎 郎朗啊
我从小看你长大的
你比钱龙聪明
什么事儿一点就透
什么是对
什么是错
你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多余的话哥不说
哥就跟你说一句
你嫌你爸年轻时候是个混子
可你现在的生活跟他有什么差别啊
如果你不想将来跟你爸一样被人看不起
那就老老实实回厂里学门技术
这个社会什么最让人笑话啊
没钱最让人笑话
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给我说完话
钱涛递给我一支烟
就转身返回了堂屋
继续安慰我爸去了
我呢
靠在院子的榕树底下陷入了沉思
很多年后回忆起今天这一幕
我都特别感激钱涛的这句话
一直折腾到天快亮
钱龙哥俩才离开
我爸仍旧余怒未消的在屋里骂我
畜生 混蛋
我回到自己屋里的小床上
头枕着胳膊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不断的回荡着钱涛说的那些话
猛不丁我突然听到堂屋里有哭的声音
我迷惑的爬起来
蹑手蹑脚的凑到屋门口观望
我爸嚎啕大哭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
一边哭
他好像一边自言自语的喃喃着
说自己没有用
不会教孩子
还说想去死
我这心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刺了一下子难受
明知他肯定又喝酒了
并且还喝多了
可仍然特别的堵得慌
从堂屋前杵了几分钟
屋里的哭声渐渐小去
我凑到院子的水龙头底下洗了把脸
也打定主意再回汽修厂里上班去
正如钱涛说的那样
如果不想再被人轻视
我就得做好我自己
往汽修厂走的路上
我不断在脑子里演绎如果刘琪挑我刺儿
我该如何应对
这次我真是铁了心了
打算好好的生活
为了自己
也为了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甩掉废人的名号
可谁特么知道
生活就像是一张发面饼
你永远猜不出来它的正反面
你想当个好人的时候
嘿
总有人非要把你往这悬崖底下推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