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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演播
阿秀欢迎订阅第十六回第一节中秋
陈长睡很早地吃了午饭
准备做半天的好生意
可是转了几条胡同
把嗓子喊干
并没做上一号买卖
撅着嘴抹着头上的汗
他走回家来
见了外婆
泪在眼眶里
鼻音加倍的重
他叨唠
这是怎么了
大杰吓得怎么不开张呢
去年今天我不是拿回五块零八毛来吗
歇会儿吧
好小子
马寡妇安慰着他
去年是去年
今年是今年啊
剃头的孙七吃了两杯媚酒
白眼珠上横着好几条血丝
在院中搭了话
马老太太
咱们是得另打主意啊
这样简直混不下去
你看现在铺子里都裁人
我的生意越来越少
有朝一日呀
哼
我得打着换头沿街都生意去
我一辈子爱脸面
难道耍了这么多年的手艺
真叫我下街去和刚出世的乡下孩子们争生意吗
我看明白了
要打算好好的活着
非把日本鬼子赶出去不可
小点儿声压孙师傅
叫他们听见还了得
马寡妇开着点儿门缝
低声地说
孙七哈哈地笑起来
马寡妇赶紧把门关
好像耳语似的对长顺儿说
不要听孙七的
咱们还是老老实实的过日子
别惹事儿
反正天下总会有太平了的时候
日本人厉害呀
架不住咱们能忍呢
老太太深信她的哲理是天下最好的
因为忍字叫他守住贞洁
度过患难
得到像一个钢针那么无趣而永远发着点儿光的生命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钟
小崔交了车
满脸怒气地走回来
孙七的近视眼没有看清小崔脸上的神色
怎样
今天还不错吧
不错
小崔没有好气地说
感情不错
听说过没有
打八月十五的车
厂子硬不放份儿
照旧交车钱
没听说过
这是他妈的日本办法吧
就是啊
车主硬说进来三天一关城
五天一进阶
收不进钱来
所以今天不能再放份儿
你乖乖地交了车份儿了
我又不是车主的儿子
不能那么听话
一声没哼
我把车拉出去了
反正我心里有数
拉得过五
才拉了两个座儿
还不够车份儿钱呢
好吧
我弄了一斤大饼
两个籽儿的葱酱
四两肘子
先吃他妈的一顿再说
吃完
我又在茶馆儿里泡了好大半天
泡够了
我把两个车胎全扎破
把车送了回去
进了车厂子
我神气十足地喊了声
两边儿都放炮了
明儿个见
说完我就扭出来了
真有你的小翠
你行
屋里小翠的太太出了声
孙七爷
你白活这么大岁数呀
他大姐吓得一个铜板拿不回来
你还夸奖他呢
人心都是肉做的
你的是什么做的呀
我问问你
说着
他走了出来
假若给他两件儿好衣裳和一点儿好饮食
她必定是个相当好看的小妇人
衣服的破旧与饥寒的侵蚀使他失去青春
虽然她才二十三岁
他的眉眼
行动与脾气却已都像四五十岁的人了
他的小长脸儿上似乎已没有了眉眼
而只有替委屈与忧愁工作活动的一些机关
她的四肢与胸背已失去青年夫人所应有的诱惑力
而只是一些洗衣服
走路与其他的劳动的带着不多肉的木板与木棍
今天他特别的难看
头没有梳
脸没有洗
虽然已是秋天
他的身上却只穿着一身像从垃圾堆中掘出来的破单裤褂
他的右肘和右腿的一块肉都露在外面
她好像已经忘了她是个女人
是的
他已经忘了一切
而只记着午饭还没有吃
现在已是下午四点多钟
孙七爷虽然好抢话
吵嘴一声没出的躲开他
同情他
所以不能和他吵嘴
虽然他的话不大好听
同时他也不便马上替他说公道话儿
和小崔吵闹起来
今天是八月节
不应当吵闹
小崔很爱他的太太
只是在喝多了酒的时候才管辖不住他的拳头而砸在他的身上
今天他没有吃酒
也就没有伸出拳头去的蛮劲儿
看着她蓬头垢面的样子
他愣了好大半天
说不出话来
虽然如此
他可是不肯向她道歉
她要维持住男人的威风
马老太太轻轻地走出屋门来
试着布尔往前走
走到小崔的身旁
她轻轻地拉了她一把
然后她向小崔太太说
别着急了
大姐下的
我这儿还有两盘窝瓜馅儿饺子呢
好歹的你先垫一垫
小崔太太吸了吸鼻子
带着哭音儿说
不是呀
马老太太挨一顿鸡
两顿饿并不算什么
一年到头老是这样
没个盼望
没个办法
算怎么回事儿呢
我嫁给他三年了
老太太
你看看我还像个人不像
说完
他一扭头
极快地走进屋中去
小崔叹了口气
窝瓜脸上的肌肉横七竖八地乱扭动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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